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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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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嶼最愛說的話是“再等等”。

等他創業穩定就領證,我等了兩年。

等他媽態度軟化就辦婚禮,我又等了三年。

第五年,秦嶼三十歲生日宴上,秦母當衆摘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

傳鐲認媳,是秦家的老規矩。

我想,這回總不用再等了吧。

“來,伸手。”

只見秦母握着鐲子越過我,穩穩扣在隔壁江鳶的手腕上。

全桌安靜了。

秦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小鳶從小跟嶼兒一塊長大,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的手還擱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發涼。

有人小聲嘀咕:"那林小姐呢......"

秦嶼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媽念舊,你別往心裏去。”

“下個月出差給你帶條高定項鍊,乖,再等等。”

江鳶舉着手腕湊到我面前,笑得挑釁:“聽姐,好看嗎?阿姨說這可是家傳的老坑種呢。”

我說好看。

這時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考慮好了嗎?甚麼時候來巴黎?”

......

“怎麼一直不說話?”

回程的車廂裏,秦嶼單手握着方向盤,轉頭看了我一眼。

路燈的光影在他英挺的側臉上交替。

我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空蕩蕩的手腕上。

“沒甚麼好說的。”我聲音很輕。

秦嶼嘆了口氣,在紅綠燈前踩下剎車。

他騰出右手,越過中控臺,習慣性地想來捏我的後頸。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隨後自然地收回,搭在方向盤上。

“還在爲鐲子的事鬧脾氣?”

他的語氣帶着那種哄小孩的無奈。

“我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思想老派。”

“小鳶從小沒了父母,在我們家長大,我媽一直覺得虧欠她。”

“一個翡翠鐲子而已,給了就給了。你犯得着在飯桌上甩臉色嗎?”

甩臉色?

我明明甚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喫完了那頓飯。

但在他眼裏,我不笑着附和江鳶的炫耀,就是不懂事。

“秦嶼。”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嗯?”

“那隻鐲子,你五年前就說要給我。”

車廂裏安靜了一秒。

後方傳來催促的喇叭聲,綠燈亮了。

秦嶼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出去。

“那時候剛創業,沒錢給你買好的,隨口哄你的話,你記到現在?”

他失笑,語氣裏透着漫不經心。

“現在的秦家,還差那一隻老鐲子嗎?”

“下個月我去歐洲出差,給你帶一條高定的鑽石項鍊,比那個破翡翠好看多了。”

“乖,別計較這些小事。”

他總是這樣。

用最溫柔的嗓音,輕描淡寫地抹去我對未來的所有期待。

五年前,秦嶼在夜市的地攤上給我買了一隻五十塊的銀手鐲。

他紅着眼眶給我戴上。

“聽聽,等我賺了錢,一定讓我媽把秦家祖傳的翡翠鐲子親手給你戴上。”

“我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做秦太太。”

那隻銀手鐲,我現在還戴在左手上。

已經氧化發黑了。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秦嶼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着我。

“明天週末,想去哪兒玩?我全天陪你。”

放在以前,我會高興地查攻略,安排滿滿一天的行程。

但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不用了。”我推開車門。

“我明天要收拾屋子。”

秦嶼跟下車,鎖好車門,幾步追上我。

他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真生氣了?”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畔,帶着淡淡的紅酒香。

“小鳶今天剛拿到鐲子,興奮得睡不着,說明天想讓我陪她去配一套中式旗袍。”

“你知道的,她眼光不行,從小就依賴我。”

“我上午陪她去一趟,下午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好。”我輕聲說。

秦嶼滿意地笑了,在我的側臉上親了一下。

“就知道我們聽聽最懂事。”

回到家,秦嶼徑直去了浴室洗澡。

我走到玄關,把包掛在衣帽架上。

拉開拉鍊,裏面靜靜地躺着一份文件。

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進修錄取通知書。

最下面一行,是我今天下午剛剛簽好的名字。

我把它拿出來,放進已經打包好了一半的行李箱夾層裏。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走到陽臺,給遠在巴黎的學姐發了一條微信。

【學姐,我後天凌晨的航班。】

對面秒回:【終於想通了?這就對了!搞甚麼八年抗戰,來巴黎,我帶你看遍法國帥哥!】

我看着屏幕,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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