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曉蘭是被哭醒的。
她記得自己帶領下屬完成了一個很有難度的併購案,隨後參加了慶功會,在下屬們的頻頻勸酒下,夏曉蘭也喝多了。
不過意識還沒徹底迷糊,回家路上,還聽見新助理和男友打電話,“人家送夏總回去呢,她一個人住,嗯嗯,沒結婚呢......你說夏總一個女人,賺那麼多錢也啥用,不也沒把自己嫁出去?”
夏曉蘭半醉半醒的,沒和新助理當面計較。
事業再成功,沒有婚姻的點綴,女強人總是容易被人嚼舌根。特別是夏曉蘭作風強勢,相貌平平,公司有人背後說她人丑年紀大還眼光高,能嫁出去纔有鬼呢——夏曉蘭不計較有人拿她個人生活說事兒,不過新來的助理嘴巴不嚴,腦子也笨,居然以爲她喝醉了,敢當着面這樣談上司的八卦。
過兩天還是把人調走,換個新助理吧。
回到家,請的保姆張阿姨絮絮叨叨唸着讓夏曉蘭少喝點,女人多愛惜自己一點。
夏曉蘭把自己扔在柔軟的大牀上,一覺就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背景是80年代,夢裏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她一生氣就撞了柱子。夏曉蘭覺得好笑,她根本就不是那種會自S的性格呀,就夢裏那些事兒,以夏曉蘭多年白手打拼的經歷來看,算個屁呢。
不過這個夢也太清晰了。
夏曉蘭耳邊有女人低聲的哭泣,吵得她頭疼欲裂。
被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潮乎乎裹着身上難受,夏曉蘭覺得自己被汗水泡着,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就被一張黑黃臉嚇了一跳!
“曉蘭你醒了?你這個丫頭,是要嚇死媽......嗚嗚嗚,曉蘭你頭還疼不疼?”
黑黃的臉,一陣風都能吹倒的乾瘦身材。
夏曉蘭想,自己這夢怎麼還沒醒?!
……
夏總心裏堵了一口氣。
她是沒能把那聲“媽”叫出口,可劉芬卻是爲了她而跪地求人。她現在成了“夏曉蘭”,繼承了原主是身份和大部分記憶,可她對於原主的遭遇感到憋屈——“夏曉蘭”長了一張狐狸精臉,卻是個腦子空空的花瓶,她一顰一笑都有點媚,在30年後絕對是受人追捧的尤物,在80年代她這樣的叫“輕浮”!
農村人不會這麼高端的形容詞,他們就一個詞形容夏曉蘭......浪!
因這長相,夏曉蘭平時名聲就不太好,她還幹出了搶堂姐夏子毓對象,大白天脫光了勾引未來姐夫的醜事,不僅被村裏的唾沫星子淹死,連夏家人都容不下她。
可搶對象的事還能說有待商榷的話。
大白天脫光了勾引未來姐夫這事兒,是真的沒有!
就是說出去沒人信,還有人信誓旦旦說夏曉蘭不僅勾引姐夫,還和隔壁村的二流子苟且。流言傳遍了村裏,甚至傳遍了四里八鄉,夏曉蘭百口莫辯,夏家人推波助瀾,夏曉蘭終於選擇了撞柱自S。
夏總見多識廣,知道世上的冤案多了去,她哪能件件都去摻和?
可她現在成了“夏曉蘭”,這口鍋就不樂意背了。
夏家人個個面目猙獰,想要逼死她。地上跪着的女人,是這具身體的親媽,也是夏家最疼愛原主的人,夏總不打算忍了:
“媽,你先起來!”
她使勁把地上的劉芬拽起來,劉芬怕碰着她傷口,就沒掙扎。
真的叫出了那聲“媽”,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夏總最羨慕“夏曉蘭”的有兩點,一是長得漂亮,還不是一般漂亮;二來有個十分疼愛她的親媽,而夏總小時候父母雙亡,她沒享受過這種親情!
她是那個女強人夏總。
也是80年代,在流言中自S的夏曉蘭。
……
“您幫我提一下。”
夏曉蘭把袋子塞劉芬懷裏,後者滿臉都是淚:
“曉蘭,你怎麼能出去......你爸回來咋辦啊......”
劉芬不知道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女兒雖然沒有被刁難,卻相當於被分出去單過。趕出家門,十幾歲的閨女,以後要怎麼活?她想叫夏曉蘭認個錯,又怕刺激到夏曉蘭。
“您和我一塊去出去住,等我爸回來再說,我不會做飯,一個人要餓死的!”
夏曉蘭就沒打算把劉芬單獨撇下,等她走了,夏家人還不使勁欺負劉芬啊?她也喫定了劉芬會心軟,態度強硬,要讓劉芬和她一起走。
夏家人也不攔劉芬,估計是要等夏曉蘭她爸夏大軍回來再收拾母女倆——連下暴雨,縣裏擔心洪水把鄰鄉的河堤沖垮,在附近徵集青壯,夏家男人們都去修河堤去了。
劉芬本來就沒主見,糊里糊塗就抱着紅薯袋子跟着走。
夏曉蘭一腳踏出門又轉身回來端走了裝蒸雞蛋的搪瓷杯,夏家小孫子早就盯着蒸雞蛋咽口水,沒想到被夏曉蘭拿走,頓時哭鬧不休。
一屋子人,罵夏曉蘭的,哄孩子的,鬧成一團。
一出門,清新的空氣頓時鋪面而來。
沒有霧霾,沒有污染的天,從30年後回來的人才知道,乾淨的空氣有多麼珍貴,夏曉蘭頓時精神一震。
夏家大白天就鬧了一出,不知有多少人家豎着耳朵聽熱鬧。
看見夏曉蘭母女,那些人也不躲,正大光明對兩人指指點點,當然,劉芬是被忽略的,他們主要是說夏曉蘭:
“被家裏趕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