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年,爺爺做了一個重要決定,退出江湖。
這個消息傳出之後,我家原本清淨的院落頓時熱鬧起來,每天門庭若市,車水馬龍,來人絡繹不絕。來的這些人都是北方風水界的各路人物,他們來我家都是爲了同一件事,勸說我爺爺放棄這個決定。
但是無論他們怎麼勸,爺爺都是那一句話,“這事,就這麼定了。”
有的人很失望,嘆着氣,搖着頭走了。
有的人很憤怒,指着我爺爺破口大罵,臨走還砸了我家的桌子。
有的人更過分,非逼着我爺爺在退出江湖之前,再給他們算一卦,不然的話,他們就賴着不走了。
我二叔年輕氣盛,見這些人這麼不講規矩,大怒,回屋拿出了他的七星寶劍,衝那些人吼道,“誰敢逼我爸,我他媽弄死誰!”
一聲虎嘯,山林寂靜,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爺爺慢條斯理的抽完了煙,掐滅了菸頭,站起來揹着手走了。
見老頭走了,衆人面面相覷,他們看了看S氣騰騰的我二叔,默默的站起來,灰溜溜的走了。
我爸身爲爺爺長子,親自將他們送到了村外。
有一個人臨上車時,轉頭指着我爸的鼻子惡狠狠地說了句,“君玉,回去告訴四叔,他這事做的不仗義!吳家欠我們的,你們早晚得還!”
我爸迎着那人的目光,淡淡的說了一句,“好,我會讓我弟弟轉告我爸的。”
那人一聽,二話不說,趕緊上車走了。
從那之後,再也沒人來了。
……
我在京城的生活,非常的單調。
因爲一個人很孤單,所以我的話更少了,在學校幾乎沒有朋友,放了學就回家,所有的課外時間,我全部都用來研究風水術數了。這些祕術在外人看來生澀難懂,但是對我來說,研究這些卻是最開心的事。
在沒有爺爺和父母陪伴的日子裏,五行八卦,陰陽術數,風水陣法,符咒手訣,這些就是我最好的夥伴。它們可以讓我忘卻孤獨,忘卻淒冷,縱然一個人生活,也能活的充實而快樂。
唯一痛苦的就是,我學了這麼多,卻沒有機會去施展。尤其是初三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個同班的女同學,那女孩對我也有好感。但是最終,她卻被另一個小子給追走了,成了他的女朋友。
而說來悲哀的是,那小子追這女孩的手段,竟然是幫她算八字。我那天眼睜睜的看着他泡我喜歡的女孩子,看着他用從網上學來的三腳貓功夫忽悠那女孩,五句話,兩準三不準的。但就是這樣,也讓那女孩震驚了,覺得他好厲害,然後不久之後,他倆就成雙入對了。
那段時間我特別痛苦,我特想告訴那女孩,那孫子是騙你的,他根本不懂這些!可是最終我甚麼也沒說,因爲爺爺說過,我第一次給人辦事是給唐家人辦事,而那個女孩,她叫李菲。
初中畢業後,我和李菲以及那個小子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分班的時候,我和李菲依然是同班,那小子在我們隔壁班。不久之後,他又故技重施,泡上了另一位更水靈的女同學,把李菲甩了。
李菲很傷心,那天晚上把我喊到操場,哭着跟我說那小子和她分手了。
她抱着雙腿,哭的梨花帶雨,雙肩微微顫動。
我伸出手,想安撫她,猶豫再三之後,我終於還是沒敢。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話,“還好我沒上他的當,起碼我還是清白的……”
我頓時如五雷轟頂一般,彷彿被人用刀從背後刺穿了心臟。
李菲是想向我暗示,若是換了別人,聽了這話該欣喜異常。但我不是別人,我聽到這句話之後,本能的就明白了,李菲已經被他……
見我不說話,她扭過頭來,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吳崢,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因爲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
林夏來過之後,我終於可以學習那本書裏的祕術了。
但是我不得不面對一個嚴峻的問題,那就是,我的錢快花完了。在京城這幾年,我的監護人是我爸爸的一個朋友,我叫他徐叔叔,我的學費都是他給支付的,但是生活費他不能給我,只能用爺爺留給我的錢。
爺爺留了十萬塊錢給我,雖然我一直省喫儉用,但六年下來,這十萬塊也用的差不多了。
沒辦法,沒人找我辦事,我又不能出去打工,那就只能找人借錢了。
我先給我爸打電話,說我沒錢了,能不能借我點。
我爸說了句不行,就把電話掛了。
我楞了一下,心說這是親爸麼?可是想想爺爺留下的話,我也不能怪他,沒辦法,我只好又給徐叔叔打。
徐叔叔猶豫了一下,說,“吳崢,不是叔叔不幫你,你爸說了,學費我可以給你出,但是別的錢,我不能給你,一分錢都不行。叔叔心疼你,可我不敢不聽你爸的,畢竟,我這生意能有今天,都是你爸幫我的,你能理解麼?”
我除了說理解,還能說甚麼?
放下手機之後,我看了看箱子裏的紅布包,默默的把箱子鎖上了。
喫飯都成問題了,這時候研究祕術,我是怕自己餓死的不夠快。
我降低了自己的伙食標準,每天一頓飯,方便麪加饅頭,菜不買了,飲料也不喝了,甚至連手機套餐我都改了。我要把消耗降到最低,爭取堅持到唐家人來找我的那一天。
這種日子過了一個來月,我的身體喫不消了。
十八歲的男孩子,正是喫不飽的年紀,新陳代謝快,喫多少都迅速消化了。每天一頓飯,餓的我眼都綠了,別說研究術數了,就是坐久了都會頭暈。我只能一邊苦撐着,一邊等着唐家人上門。
沒過幾天,果然有人上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