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斷後路

餘華說到這兒我又想起了高中的時候有一次藝術節，我們演話劇。周寰是穆欣兒的王子，而餘華是我的騎士。餘華和周寰都非常帥氣，餘華出場的時候，一襲騎士裝引得臺下的女孩子連連尖叫。

而他是那麼真誠的，單膝跪在我面前。他說，“我不會讓你走，我願意切斷後路的和閻王搶人。你知道嗎，這餘生很長，沒了你，我甚麼路都不想走，這世界也很枯燥，唯有你，纔是我每天起牀的唯一意義，你就像空氣一樣，沒了你我絕不能活下去。我愛你。”

餘華改了劇本的臺詞，說了自己的話，可是效果特別好，下臺後老師連連誇他，但是他的這番話當時我並未放在心上，因爲當時我只顧着去看周寰給穆欣兒帶上皇冠了，王子配偶的皇冠。

如果當時，我喜歡上的，是眼前這個溫潤的男人，那麼這些年來的苦，是不是都可以不吃了。

不，不能，因爲當時已經晚了，我已經深深地陷於周寰。

鏡頭切到眼前，餘華將油門踩到底，不顧交警的追趕，到醫院後，急忙來抱我下車，跑進了醫院。

我躺在病牀上，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餘華打電話的聲音，迷迷糊糊中聽到保鏢告訴餘華說，這一切的事情，幕後主使都是穆欣兒，迷迷糊糊中感覺到餘華撫摸着我的臉。

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餘華說愛我，但是對不起啊餘華，來生吧，來生吧，這輩子我已經愛上了周寰，且如此糟糕。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七歲的夏天，女孩子過生日拿到了人生中第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她以前從來不穿連衣裙，但是因爲喜歡的男孩子說女孩子就應該穿連衣裙，所以她在生日這天穿了連衣裙跑着去找他，她興奮一路小跑，想馬上見到喜歡的人，可是當她找到喜歡的男孩子的時候，那個男孩子正在對着另一個女孩子吹口琴，她生氣的撕毀了裙子。

十歲的夏天，她剛學會談吉他，便抱着吉他急忙去找喜歡的男孩子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她本不是個喜歡擺弄這些東西的人，唯一精通的樂器還是父親在她小時候逼着她學的鋼琴，她學吉他不過是因爲喜歡的男孩子說彈吉他的男孩子很帥，而當她找到喜歡的男孩子的時候，另一個女孩子正在給她喜歡的男孩子彈吉他，她冷漠的剪斷了琴絃。

十三歲的時候，她做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牛奶布丁，她端着牛奶布丁急匆匆的去找喜歡的男孩子，想要給喜歡的男孩子嚐嚐，身在富貴家庭的她從來沒進過廚房，從來沒做過飯，她喫的東西都是專門的營養師搭配好的，可是這一次她下廚了，儘管不小心將手劃破，這一切只是因爲喜歡的男孩子說牛奶布丁好喫，可是當她找到男孩子的時候，那個男孩子正陪着另外一個女孩子玩泡泡，她把草莓布丁餵了狗。

十六歲的時候，花樣的青春，她被選上了學校藝術節的主持人，她提着禮裙想去告訴喜歡的男孩子說，她可以和男孩子一起搭檔主持了，但是當她找到喜歡的男孩子的時候，自己喜歡的男孩子正抱着另一個落選的女孩子，眼神溫柔，言語輕緩。這次她並沒有做出甚麼動作，只是默默地讓出了主持的位置，因爲她想，這樣那個男孩子就會開心了吧。

二十歲的時候，有一天男孩子突然像她求婚了，她興奮的答應了，而且夢寐以求的婚禮如期而至，但是結完婚後，男孩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開始夜夜不歸，開始打她罵她，原因是因爲那個從小到大一直都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她很委屈，自己做錯了甚麼呢。

於是場景又切換到下一個畫面，另一個男孩子送了她一條新的裙子，另一個男孩子在樹下彈吉他給她聽，另一個男孩子帶她去有趣的甜品店，另一個男孩子藝術節時默默陪在她身邊，另一個男孩子出現在她的身邊，給了她一個肩膀。

這個夢裏，她是我，他是周寰，另一個女孩子是穆欣兒，另一個男孩子，是餘華。

我緩緩睜開眼睛，癡癡地看着天花板，剛纔做的夢真實又漫長，周寰啊周寰，你爲何時時刻刻縈繞於我心。

門外有一陣爭吵聲傳來，是餘華和一個女人。

“你媳婦兒都懷孕了，還讓她受這麼大的創傷，她萬一出點甚麼事你們怎麼辦，她已經打過一次胎了，這個孩子再沒了以後就很難懷孕了，你媳婦這次算是命大，我跟你說，搞不好大人小孩都得沒，你媳婦這次能保住孩子估計都是三生積德了你知道嗎。”中年女人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醫生，她懷孕了？”餘華問。

“對啊，有些日子了，哎我說你這丈夫怎麼當的啊，媳婦兒懷孕了都不知道，懷孕以後還行過房是吧，你們現在年輕人這種事情不能考慮一下後果，慾望不能發泄是吧，那一下子重要還是媳婦兒重要啊，看着你挺好一小夥子咋這樣，男人啊，別老是忙忙忙，有事多管管自己媳婦兒。”中年女人喋喋不休的說着，而餘華只是應着。

我揉了揉泛疼的太陽穴，剛咳嗽了兩聲，餘華便猛的推門而入。

“七夕，你醒啦？”餘華溫柔的看着我，聲音裏滿是欣喜，我嗯了一聲衝她挑了挑眉毛，他和醫生打了個招呼後，徑直走了過來。

“七夕，你懷孕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極了四月的春風。

“我知道的，餘華。”他聽了我的話之後一愣，眉眼間又恢復了溫柔，他幫我掖了掖被角，“七夕，我幫你聯繫醫生，我們打掉。”

“可是，我不是如果沒了這個孩子，就很難再懷孕了嗎？”我平靜的看着餘華，餘華抿了抿嘴，拍着胸脯說，“我負責。”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餘華，這個孩子，我想生下來。”

我能感受到餘華的兩道目光，我接着開口，“你知道嗎，我本來是打算打掉的，但是經過了剛纔，我覺得，孩子有甚麼錯啊，我不能剝奪孩子生存的權利，這太不公平了，而且我累了，不想再折騰了，這一切順其自然吧。這孩子其實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我迷戀了周寰這麼多年，不能只虧不賺吧，沒準這孩子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賜。”我平淡的說着，神情特別雲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