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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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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媽媽總說她更愛我。

姐姐的衣服是商場新款,我的衣服是她用舊衣改制的媽媽牌親情款。

姐姐考上大學媽媽給她五千塊錢做獎勵,我考上大學媽媽給我做了十罐辣醬讓我帶到學校,說這是媽媽的味道。

就連今年的除夕夜,媽媽給姐姐包了一萬塊紅包,給我的卻是一枚一分硬幣。

我看着媽媽手裏那枚薄薄的陳舊的一分硬幣,

第一次開口反駁了她,

“媽,我不想要一分錢當壓歲錢,我只想和姐姐一樣,要個一萬塊的紅包!”

1

我媽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但她還是把那一分錢塞進我的手裏。

“青青,這是老幣,多少人想要都找不到,以後只會越來越值錢!媽媽給你當壓歲錢,新的一年希望青青馬到成功!”

我緊緊捏着手裏那枚薄薄的硬幣,心裏悶悶的,

“這麼好的東西,爲甚麼只給我呢?”

姐姐手裏拿着媽媽給的大紅包,對我陰陽怪氣,

“你還有臉問出這句話,從小到大,媽媽哪次不偏向你,甚麼好東西不給你?”

“你身上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媽媽親手做的,媽媽在你身上花費多少心思你不知道?”

“都是女兒,媽甚麼時候管過我?”

媽媽似是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十根手指尚有長短,更何況是人心,一碗水哪有那麼容易端平?”

我看着媽媽,笑了。

是啊!

媽媽從小就偏心我。

從小到大,姐姐的衣服都是商場裏面的新款,而我的衣服是媽媽將自己的衣服拆拆補補後的親情款。

姐姐學習不好,媽媽給她請學校老師補課,我想學舞蹈,媽媽說她在家陪着我跳就行。

姐姐考上大學,媽媽給她五千塊作獎勵,我考上大學,開學前一天,媽媽給我做了十罐辣醬,讓我帶到學校,說這是媽媽的味道。

25年,除了錢,媽媽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我了。

心裏酸酸的,放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可我長大了,我想告訴媽媽,我不是當初甚麼都不懂的小孩了。

我知道錢的重要性,我知道真心對一個人好是會願意給她花錢的。

我把那枚一分硬幣放到媽媽手裏,

“媽,我不要這個,我要紅包,和給姐姐的一樣大的,一萬塊的紅包!”

媽媽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靜靜地盯着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讓我低頭,想讓我主動拿回那枚一分硬幣,想讓我跟以前一樣乖乖聽話。

可我不想。

25年了,我不想再扮演一個犧牲自己,討媽媽歡心的小孩子了。

我冷冷地直視回去。

良久,媽媽轉身進了臥室。

我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姐姐嘲弄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你不會以爲媽進屋是去給你包紅包了吧?”

“閆青青,我看你還是不明白,這個家的錢,爸爸媽媽只會給我花!”

我扭頭看着她,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她明明享受了這個家的一切,卻還在媽媽面前裝出喫醋偏心我的樣子,讓年少的我心懷愧疚。

這麼多年,她演得真好。

我緊緊盯着媽媽臥室的方向。

如果今天沒有和姐姐一樣的紅包,那這個年我就不過了。

2

臥室門打開,媽媽抱着一個陳舊的小豬存錢罐出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姐姐嗤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看,我說甚麼來着!”

“媽媽怎麼可能給你一萬塊的紅包,別說一萬了,一張紅票子你都不會有!”

我看着那個熟悉的小豬存錢罐,

透明泛黃的肚子裏是老舊的人民幣,有兩角,五角,一角,底下還有一些看不清面值但磨損嚴重的硬幣。

媽媽走到我面前,將那堆老舊的人民幣倒在桌子上,

“青青,你看,五角硬幣!還是1978年的呢!拿着!”

“這裏還有一個兩分錢紙幣,你估計見都沒見過!快拿着!”

“這裏還有…”

“夠了!”

我將被塞進手裏的五角硬幣和兩分錢紙幣扔在桌子上,

淚水堵塞了我的喉嚨,

“媽媽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不要這些硬幣,我不要一分的,也不要五角的,我不管它們是不是老幣,也不管它們值不值錢,我只要和姐姐一樣的,一樣的!媽!你聽不明白嗎?”

桌子上的硬幣和我的眼淚一起滾落下來,

媽媽像看陌生人一樣看着我,

“青青,你這是幹甚麼?”

“大過年的,你又在鬧甚麼?”

多年積壓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

我忍不住衝她怒吼,

“我鬧甚麼?”

“媽,我今年25了,不是5歲,不是你用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哄哄就能過去了!”

“我只比姐姐小一歲,從小到大,姐姐穿的是新衣服,我穿的是你縫縫補補後的舊衣服,姐姐喫草莓只吃尖尖,你把屁股全留給我,姐姐考上大學你給她5000塊錢獎勵,我考上大學呢,你給我做了十罐辣醬,讓我帶到學校去喫!”

“我不想穿舊衣服,可你說一針一線縫的都是媽媽的愛,我不想喫草莓屁股,一點都不甜,可你跟我說草莓屁股沒有農藥,硬逼着我喫,我不想要十罐辣醬,我也想要5000塊錢,可你說媽媽親手做的辣醬有媽媽的味道。”

“從小到大,你打着爲我好,最愛我的名義轉頭就將錢都給了姐姐,媽媽,你還想糊弄我到甚麼時候?!”

淚水混着鼻涕糊了我滿臉,我看着從出生起就愛着的媽媽心痛得難受。

我紅着一雙眼睛盯着她想要一個解釋,可她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青青,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媽媽最貼心的女兒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怔住了,看着她伸過來的手側身避開。

一口氣被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

我把多年的委屈剝開了給她看,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她的無視,她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她無視我的委屈,也無視我的憤怒。

她想要的只是以前那個不管怎樣對我,都乖乖聽話的乖女兒。

憤怒的心頭在一瞬間被泄了氣,轉而被巨大的失望淹沒。

在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嘴裏說着愛我的媽媽骨子裏是何等的自私!

3

“閆青青,媽媽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見錢眼開的閨女,爲了一萬塊錢,好好的除夕夜,被你攪和成這樣!”

“你都25了,媽媽還給你壓歲錢,你能不能懂一點感恩?”

“媽媽的錢是自己的,她想給誰花就給誰花,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還不過來給媽媽道歉!”

閆欣指着我,憤怒的眼神好像要喫人。

就連爸爸也從沙發上站起來,

“大過年的,爲了一個紅包,至於嗎?”

“老二,你不就是想要一萬塊錢嗎?我轉給你,別再折磨你媽了!”

“工作兩年,變得這麼勢力,也不知道隨誰!”

我站在原地。

突然之間,我就變成了這個家的罪人。

可明明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是我,我只是想要和姐姐一樣的公平,又有甚麼錯?

我看向姐姐,

“既然媽的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那以後媽的養老我就不管了,畢竟媽的錢都給你了,理應你管!”

我看着爸爸,

茶几上放着的,是我新買的西湖龍井,800/斤。

就連那套茶具,都是我託人在景德鎮買的上好的紫砂茶壺。

他身上穿着的是我連自己都舍不買的加拿大鵝。

就這樣,他還說我勢利。

那這些東西,就別要了。

我將那袋新開封的茶葉全倒出來扔進垃圾桶,將那個紫砂茶壺狠狠扔在地上摔爛。

爸爸看着地上那個四分五裂的紫砂壺心疼得不行,

抬頭衝我怒罵:

“你這個混賬,你想幹甚麼!”

“爸,您不是說我是勢利眼嗎?勢利眼的東西您別用,免得髒了您的手!”

“我只不過說你兩句,你就敢在我面前摔東西,這個家真是反了你了!”

爸爸的手指恨不得戳在我臉上,我沒動,

“爸,國家規定九年義務制教育,小學和初中我沒有花過你們的錢,高中時我想和姐姐一樣上私立,可你們不同意,把我送進了公立,我學習成績好,第一年免學雜費,你們跟我說姐姐高中補課花錢多,只能供一個,如果我剩下兩年不能免學雜費就別上了,我擔心受怕到每天學習到凌晨,就怕你們不讓我上學。”

“考上大學後,你們更是藉口我已經成年,不再管我的學費、生活費,我靠着助學貸款,在食堂、超市、圖書館打零工才堅持下來。可姐姐呢!她一句喜歡外語,你們就給她報了學費兩萬的中外合資學院,甚至大二那年她想去國外留學,你們也全力支持!”

“工作後,我更是沒有再開口向你們要過一分錢,我工資不高,每月只有6000,可媽媽還是要求我每月轉給她3500,我轉了。”

“逢年過節,媽媽要燕窩、要海蔘,你要茅臺、五糧液,我也買了。”

我冷冷地直視着他,

“爸,你說,工作兩年,我把錢全花你們身上了,我哪裏勢力了?”

4

媽媽的聲音適時響起,

“青青啊,你真是出息了!翅膀也真是硬了啊!”

我轉頭看她,

“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想被你們當傻子哄了!”

“媽媽,你是真愛我,還是隻把我當成你們養老的工具,你自己心裏清楚。”

“夠了!”

“都別說了!”

我爸指着我,“一直以爲你懂事,沒成想心裏算計這麼多。”

“既然覺得家裏虧欠了你,你說,你想怎麼辦?”

我看着爸爸,似乎沒想到他會鬆口,

“家裏的錢我要70%!”

“以後姐姐有的東西,我也必須有!”

“如果你們不同意,我現在就寫斷親書!”

爸爸皺眉看着我,媽媽輕輕嘆了口氣。

閆欣忍不住衝我破口大罵,

“閆青青,你還是不是人!爸媽生你養你,你現在拿斷親威脅他們?!”

我看着爸爸開口,

“不斷親也可以,那就走法律途徑,法院判的撫養費我會一分不少地打給爸媽,至於別的,就別想了。”

迎頭對上爸爸威壓的視線,我強迫自己直視了回去。

我知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如果我現在退縮,那麼以後只會被父母喫幹抹淨。

“行,我同意!”

爸爸低沉的聲音響起,

“老閆,你怎麼能…?”

爸爸揮手打斷她,

“這些年我們確實虧待了青青,都是我們的女兒,理應一碗水端平的!”

眼底湧上委屈的淚水,但很快被心頭的理智取代。

我從抽屜裏拿出紙筆,

“爸,空口無憑,爲了避免以後我和我姐起爭執,還是寫個保證書比較好!”

爸爸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他靜靜地審視着我,

“你信不過我?”

“嗯,信不過。”

爸爸沒說話,一直到把那根菸抽完,菸蒂狠狠碾在菸灰缸裏。

他抬頭,

“你說,怎麼寫?”

“爸,十年前你工資漲到了15000,年收入18萬,工齡10年,也就是180萬,房貸10年前還清了,這兩年您換了輛卡羅拉,10萬,除去供我姐上大學和出國留學的費用,還有這些年的花銷,您手裏至少有100萬。這些錢,我要70萬。”

“還有家裏的這套房子,不管您和媽媽是自用還是出售,我都有70%的所有權!”

“憑甚麼!”

閆欣的尖銳喊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不許,爸爸你不能寫,你不許給她!”

“媽,你快勸勸爸爸!”

媽媽走到我面前,用盡全力給了我一巴掌,

“我生你養你25年,家裏的錢倒被你算計得清清楚楚,我和你爸還沒死呢,你倒惦記上這點東西了!”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放佛短路了,脣間瀰漫起血腥的味道。

耳邊響起媽媽決絕的聲音,

“閆強,今天如果你敢寫這個保證書,我就帶欣欣離婚,我寧願離婚後把財產都給欣欣,也決不允許你把家裏70%的錢給閆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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