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攀五嶺而觀天下。環顧四周，羣山簇擁，雲蒸霧繞，巍峨奔騰，莽莽蒼蒼，綿延千里。扶蒼山隱隱約約，羅霄山朦朦朧朧，清溪河畔鬱鬱蔥蔥。審視歷史，驚濤拍岸，浩浩蕩蕩，回望大地，春風拂面，生機盎然。芸芸衆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街市車水馬龍，流光溢彩；山村煙熏火燎，夫唱婦隨，繁衍生息，人性不滅。

這是一個八月的清晨，天空一片鋥亮，大地成了火爐，蒼穹好似蒸籠。厚澤會計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院內的大樟樹泛着白光，如同疲憊的老者，一動不動地站着，葉片沒有一絲一毫的曳動。樹梢間蟬鳴如沸，連綿不斷，好似喘着粗氣一般，在高空中瑟瑟顫抖。

一條黑狗躺在沙堆上，伸着舌頭。一個老人赤裸着上身，遮一條白底藍條短褲，坐在樟樹下的石墩上歇憩。

一輛寶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院外，這是微風應約去某公司諮詢。八點一刻，微風登上了五樓財會室，剛巧碰到一個姑娘。她叫青青，剛從學校畢業不久，一頭短髮，白色襯衫，牛仔短褲，青澀單純。盛夏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映襯着一張紅撲撲蘋果似的笑臉，青春而活潑。

該公司經營家電，品種繁多。公司設會計、出納各一人。前任會計大約嫌環境差、待遇低，在年前另謀出路去了，青青接手也就還不到一年的時間。財會室位於五樓，除西邊臨街，三面間隔全是倉庫。臨窗俯瞰，街道縱橫交錯，人流如織，車流如梭，除此之外，映入眼簾的大多是橫七豎八、亂七八糟、層層疊疊的屋頂，唯有遠山綠蔭掩映之處一座寶塔隱隱約約，給人一種深遠、莊重、肅穆、永恆的感覺。

財會室西北臨街開了一扇窗戶，是財會室唯一對外的通氣孔，而進門暗道兩側盡是堆積如山的家電器材，空氣渾濁，異味燻鼻，昏暗雜沓。十來平方米的財會室，南北兩邊擺放着高過人頭的檔案櫃，其餘各處塞滿了辦公桌、保險櫃、打印機，上面堆放着各種資料、文件用品等等，東面靠門的牆壁上安了一臺破舊的電風扇。儘管電風扇成天嘶嘶地叫，嗡嗡地轉，攪拌得空氣越加的渾濁，卻難以驅散盛夏的炎熱，小小斗室熱烘烘得像個蒸籠。尤其偏西的太陽如火傾瀉進來，似乎不點燃這悶熱的空氣誓不罷休。

適逢月底，會計工作尤爲繁雜：一方面，各種商品進銷調存需要計算覈對；另一方面，各門面、各櫃檯的銷售也必須彙總清算，以便覈算到櫃組，落實到人，計算報酬。微風的到來無疑如開裂乾旱的田疇，遇到了久違的毛毛細雨。

每天八點，青青總是早早爬上五樓，準時上班。

“早呀，微總。”

青青提着兩份早點，兩瓶熱飲，熱情地打招呼。

“你早。”

微風點點頭。

“喜歡糖的還是肉的？”

青青閃動着一雙動人的眼睛，睫毛長長，腮幫紅潤，親切地問。

“隨便。”微風隨意回答。

“嗯，別客氣。不過，男人啦，我知道，大多喜歡肉包子嘞，是不是呀？”

“何以見得呀。”

“我想的呀。你看，肉包子圓突突，香餑餑，肥得滴油，嫩得膩口。你看看你，還沒張嘴就已經在咽口水了，是不是呀？”

“哈哈，我是被你逗得嘴饞的啦。那女的呢，喜歡甚麼呢？”

微風瞧瞧青青，故意挑剔。

“我喜歡糖的，甜蜜蜜的，免得油膩，養顏減肥，輕鬆愉悅。”

青青，口齒伶俐，輕鬆自若，毫不避諱。

工作就這樣在斗室中鋪展開來。一男一女，身着短袖襯衫，冒着熱氣，工作起來，難免磕磕碰碰，偶爾肌膚相觸，微風感覺好似觸電，而青青倒只是莞爾一笑，滿不在乎。他們就在這樣的環境中，輕輕鬆鬆共事了多個星期。

“微總呀，聽說註冊會計師工資蠻高，一年有好幾十萬，是真的嗎？”

“哦，也許是吧。不過，要看事務所落在哪裏，如果在一線城市又何止這些呢。像我們所，最多也就是兩位數的樣子，和你差不了多少。”

微風沉吟着回答。

“微總，你莫笑話我咯。你看這鬼地方，又窄、又悶、又熱，老闆又是個小氣鬼，能給我多少嘛。連空調都捨不得安一臺，會計軟件就更不用說了，虧他是搞家電的老闆。”

青青順手拉拉高聳的襯衫，整整荷花鑲邊的衣袂，擦擦冒汗的、紅彤彤的腮幫。

“事務所要人嗎，你看我怎麼樣？”青青閃着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突然問。

“嗯，看看吧，不過，你未必願意。”微風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難住了。

“不要賣關子呀，你看我行不行呀，好不好呀，你說，你說！”

“行呀，好呀！”

“那爲甚麼不答應，爲甚麼不答應？！還陰陽怪氣地取笑我。”

青青不依不饒，噘着圓圓的小嘴，揮着纖纖玉手，胸脯一個勁起伏。

“別急，別急，我慢慢跟你說，我們事務所普通員工確實工資低，待遇差。這是因爲，一方面，總體業務量不是很大，競爭又激烈，而同行又相互競價，總體收入有限；另一方面，每年都充斥着免費的大學實習生。所以啦，普通員工工資又能高到哪裏去呢？”

微風半真半假敷衍着。

青青激奮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她低頭搓手，似乎有些失望。

“不過啦，如果考上了註冊會計師，自當別論囉，而且我會介紹你到深圳去應聘。我大學同學在那開了一家，正好缺人手，好不好呀？”

微風趕忙好言安慰，像這如花似玉的年紀，你總有好心呵護的心願，哪有忍心推諉的道理呀。微風想。

“哎呀，微總啊，你幫我考吧，不不不，你幫我報名吧。我去報名考助理會計師，那些該死的還說我不夠條件，氣不氣死人呀？”

青青擁了過來，拉着微風的手，搖呀搖呀。

“好的，這個沒問題。”微風身不由己地應允着。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原來是老闆看視來了……

審計之餘，微風順便給青青設計了一款簡便的會計覈算軟件，利用Excel強大的計算功能，挑選幾組會計函數，設計了會計憑證登錄表、科目彙總表、總分類賬目歸集表、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各種往來彙總分析表等，選擇各種函數分別進行連接、運算、彙總、分析，簡單易學，便捷迅速，大大提高了覈算速度，減少了勞動強度，提高了工作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