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佳對顧伯寧說：“我寧可跳火坑，也不翻垃圾堆。”
那時她並不知道，程進真的是火坑。
想把一個人從心裏挖出來很容易，如果做不到不見，那就做到不賤。
羅佳暗戀顧伯寧十年，從沒想過近水樓臺先得月，是顧伯寧酒後拉着她的手，說他沒有女朋友，非要跟她走。
那一夜顧伯寧不是酒後亂性，畢竟兩人都是學醫的，一個燙知識——男人真正酩酊大醉是硬不起來的。
所以從顧伯寧的各種花活兒來看，酒不是亂性，只是助興。
果然第二天顧伯寧也沒有提上褲子不認賬，他說：“我們試試吧。”
羅佳承認，她垂涎已久，這會兒也沒甚麼好端的，欣然點頭。
沒想到顧伯寧還有但是。
“我剛升副主任不久，你也在準備評護士長，最好別在這時候公開，我怕到時候有人質疑，你覺得呢？”
羅佳覺得也是，夜城最牛的私立醫院，定個職稱比三甲還卷，所有醫護都是985和211出來的。
顧伯寧十三歲上高中，高本碩博連讀，天才一般的存在，畢業後也是熬了六七年纔剛剛評上副高。
羅佳同意，她不想讓顧伯寧被詬病，當然，她也不想耽誤自己。
兩人在同一家醫院工作，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但愣是沒人發現他們在談戀愛，因爲他們都很會裝。
裝正經。
顧伯寧還不到三十就年薪七位數，前途無量就算了，長得還一表人才，醫院裏多得是人追，從醫護到患者，從年輕漂亮到實力富婆。
可顧伯寧永遠冷淡着一張臉，公事公辦。
……
除程進之外，還有會議室裏上百隻眼睛。
剎那間，羅佳腦中出現一個天平，天平左邊放着死不承認，右邊放着辭職信。
如果程進說出昨晚她在夜店主動約他……
“前天下午地安路車禍，我看到你在現場救人。”
程進話落，羅佳的心卻還懸着，一聲未吭。
科主任附和：“是嗎，120都是幾家公立醫院，長寧不出這類急救。”
程進：“她就是路過，當時有人腿受傷，家屬想挪動，她上去幫忙，我一看她就很專業，肯定是骨科工作的，沒想到這麼巧，就是我們醫院的。”
科主任笑道：“那真是太巧了。”
科護士長：“羅佳專業能力很強，人也熱心腸。”
科主任：“這種好人好事，應該嘉獎。”
長寧骨科，醫護人員衆多，科主任不可能每個都認識，像是這種集體會議上的露臉機會，更不是每個人都有。
尤其正值評選護士長期間，跟羅佳有競爭關係的人，表面上風輕雲淡，內心已經媽蛋。
羅佳也終於回神：“路過而已。”
程進微笑：“路過的人多了，做好人好事就該被大家知道。”
羅佳不知回些甚麼，她甚至不敢直視程進的臉，誰能想到炮友轉頭成同事了。
……
羅佳奉旨陪逛，兩人雖然並排，但中間還能塞進一個半人。
她做賊心虛，總怕沒人的時候，程進會突然提到昨晚的事。
可四十分鐘下來，程進隻字未提，像是跟羅佳只有過一面之緣。
那次她穿着衣服。
結束時程進禮貌又客氣：“謝謝你帶我轉了這麼久，快去忙吧，希望沒有耽誤你太多工作。”
羅佳：“歡迎您程主任，以後工作上的問題，您多提點。”
程進勾脣：“在這兒你是前輩，以後還要你多多關照。”
羅佳不確定程進這句算不算調侃，畢竟從來沒有主任讓護士關照的。
更何況他長着一張不太讓患者放心的臉，都不是帥氣，而是痞氣。
正因爲這樣，羅佳昨晚才一眼認定他是玩咖，誰能想到他是醫生，還是骨科大神。
心裏想一套，羅佳臉上演一套，微笑，點頭，目送。
看着程進離開的背影，羅佳心緒不寧。
她完全看不出程進的真實想法，是沒認出她？還是跟她想的一樣，炮友變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要是後者，他爲甚麼還要多此一舉，提地安路車禍的事？
羅佳站在原地，有人從她身後走過，沒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