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歲的韓曉穎自幼父母雙亡,跟在叔叔嬸嬸身邊長大,一個偶然的機會,與活潑開朗的陽光男孩沈均誠相識。兩人在接觸中逐漸生出好感,併產生了一段甜蜜美好的初戀。 然而,沈均誠的母親卻百般阻擾,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更使他們的情路變得愈加艱難崎嶇。最終,迫於母親的壓力,他踏上了去異國求學的道路,從此與曉穎相隔於人海茫茫…… 八年後,韓曉穎在公司意外與新總經理沈均誠重逢,昔日的愛意還徜徉在彼此的心裏,但此時的沈均誠,不僅身居高位,身旁還有了一位名正言順的女友。而公司裏,有個叫李真的溫文儒雅的工程師,也正在向曉穎展
午休時分,南翔公司的員工們紛紛從各個辦公區域、車間湧出來,在空曠的廠區內聊天的聊天,散步的散步,抽菸的抽菸。辛勞的一天之中,也就這短短的二十分鐘最爲生動,也最令人期待。
韓曉穎和郭嘉一起散步到亭子最南端的一片草坪上,跟往常一樣,兩人背對着席地坐下,享受這初冬特有的溫暖陽光,象兩條疲塌慵懶至極的貓。韓曉穎把胳膊肘搭在隆起的膝蓋上,腦袋不客氣地靠住郭嘉的肩膀,如果不是顧慮着遠處還有同事,她真想把自己整個人都擺平在草地上。遠遠望去,藍天白雲,偶有聊天的語笑聲傳入耳膜,何等溫馨的場景,她覺得自己的心也澄淨得一如此刻的天空。“瞧,李真又在偷偷瞄你了。”郭嘉突然帶着笑調侃地說道。韓曉穎聞言便朝二十米開外的露天抽菸區看過去,果然睨見穿着米灰色廠服的李真正倚靠在牆角,默默抽着煙,視線卻時隱時現地往這邊瞟。李真長得斯文白淨,是線上的資深工程師,爲人真誠,修養良好,據說肚子裏有些墨水,做事說話也都很穩重,至今未婚,連女朋友都沒有一個,公司裏古道熱腸的人多,也曾幫他介紹過好幾個,只是均未果,時間長了,大家才漸漸明白過來,原來他早就有了意中人。郭嘉見曉穎的眼神有些怔怔的,不知道她在想甚麼,於是拿手捅捅她,繼續笑道:“哎,他到底跟你表白過沒有?”韓曉穎回過神來,略略思量了下,“沒有。”其實是有過的,在某次下班時分,韓曉穎去車庫取自行車,剛好李真的車子在她旁邊。她直起腰來時看見李真帶着點兒緊張的眼眸正火熱地注視着自己,搞得曉穎也緊張起來。“韓曉穎,我們一起走吧,我……有話想跟你說。”李真說話有些吞吞吐吐,但還好,沒有成結巴。後來兩人就一起慢慢騎着車子往城區的西邊而去,那是曉穎住處的方向,至於李真,他似乎是住城南的,不過曉穎沒有提出質疑,她只是悶不吭聲地等他發言。表白這種事,李真大概也是第一次做,很普通的幾句話,被他說得支離破碎的,當然,曉穎還是明白了。“能給我個機會嗎?”李真最後問她。……
曉穎一夜沒睡好,第二天去上班時眼皮都抬不起來,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郭嘉便數落她,“你怎麼搞的,在家休息了一天反而不如每天上班有精神了。夜裏沒幹甚麼壞事吧,比如穿上夜行衣,出去打家劫舍甚麼的?”
“說甚麼呢!”曉穎被她氣樂了,“你才穿夜行衣呢!是我弟弟啊,不知道又爲了甚麼事跟人打架,搞得一身是傷,還被拘進了局子,我昨天下午忙着給他做保釋,晚上還得陪他上醫院去做包紮處理,搞到老晚纔回來。”郭嘉瞪大了眼睛,“就是你那個唱搖滾的弟弟?”“他不唱搖滾,唱通俗的。”曉穎不得不再次糾正她,每次只要提到曉宇,郭嘉總會來這麼一句。“我一直就想去聽聽他唱得怎麼樣,哎,他究竟在哪家酒吧駐紮呀?告訴我,我找時間也好去捧個場!”郭嘉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算了吧,我弟弟不喜歡熟人去圍觀的。”“我又不認識他,算不上熟人,我就是好奇嘛,平常哪有機會認識那個圈子裏的人。”曉穎無奈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別這麼好奇,好奇有時候害得死人的。”“嚇!你少咒我,我的好奇是在理智許可的範圍內的,無害的,懂不懂?”兩人繞了半天話,曉穎到底沒把曉宇出沒的酒吧名稱告訴郭嘉,其實在酒吧到底唱得怎麼樣,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爲從沒去聽過——曉宇不讓她去,他說如果知道她在,他會覺得不自然,影響他正常發揮。曉穎也不想去,她知道他混的那個圈子很亂,如果親眼看見了,又沒法把他拖出來,只會平添無力感。每個人的命運還是由他自己把握比較好,年輕的孩子手上甚麼也不剩了,不能連自由都剝奪掉他的。這是曉穎很久以前就得出的結論,所以她能跟曉宇如兩條平行線似的和睦共處至今。“哎,對了,你那天晚上送鄭總回去怎麼樣?怎麼沒聽你說起?”曉穎把話題巧妙地往旁邊扯了扯,避免郭嘉再無聊地圍着她弟弟轉。郭嘉被提了個醒兒,立刻眉飛色舞起來,“是啊,都忘了跟你說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鄭總那麼失態。”話一出口,她立刻朝周圍掃了一眼,聲音陡然低下去,“你想想看,平時的鄭總多嚴肅,多正經啊,可那天晚上,他又是哭又是笑,滿嘴胡言亂語,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
八年前,韓曉穎16歲,是她寄居在叔叔家的第七個年頭。
七年的時光,足夠讓父母離世的傷痛結成疤,埋藏在心裏,只要不去動,就不會覺得疼。除了喜歡看書,曉穎沒甚麼別的愛好。對於書,她又覺得是越深奧的越好,她習慣於讓自己沉浸到某個和現實沒有任何關係的意境中去,思考那裏面的每一句桀驁難懂的話,彷彿她就是爲了破解那些密碼而生。當然,以她那點淺薄的學識和閱歷,並不能真的讀懂書裏的文字,但對於當時的她而言,能夠有那麼一段時光,忘卻周遭實際的煩惱,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叔叔曾經在中學教過幾年語文,後來因爲嬸嬸不滿家裏簡陋的條件,逼着他硬是投筆從了商,即便如此,也不能改變叔叔是半個知識分子的實質——家裏那個雙排的書櫃就是明證,上面擺了很多世界名著和深奧的經史哲類書籍。經商後的叔叔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再靜下心來讀書,很多書籍都蒙了塵,直到曉穎來後,她對他的書架一見鍾情,叔叔見她愛讀書,自然很高興,索性把打理書架的事都推給了曉穎。每當心緒難安時,曉穎就會悄悄溜到書架面前與書爲伴。望着那一排排安靜杵立的書本,她總能感到一股來自心底的寧靜,覺得自己在這世上並不是最孤獨的,她躁動的情緒也會得到不少緩解。如果讓她選擇,她願意就當一本書,永遠呆在角落裏,甚麼也不用思考,只需等人來讀,即使是等上一萬年,於書而言,也不過是須臾一回頭的功夫。暑假裏,曉宇會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去遠在北方的外婆家度假,劉娟問她要不要和曉宇一起去,她不假思索地拒絕了。少女時期的韓曉穎生性靦腆內向,不喜歡與陌生人多接觸,在學校時,僅跟同桌江桐菲比較聊得來,但現在是暑假,她和她唯一的好朋友也沒甚麼來往。她討厭去陌生的地方應酬陌生的長輩,而且時間還那麼長。劉娟也沒勉強她,況且,她母親也未見得會真心喜歡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小女生。曉宇私下裏向姐姐訴苦,“其實我也不想去,外婆到現在還把我當很小很小的那種小屁孩,我喫飯稍微慢一點兒她都恨不得餵我。”曉宇從小做事就拖拖拉拉,有點女孩腔。曉穎記得她被叔叔第一次正式領進家門時,甚少謀面的曉宇正舉着一把玩具槍獨自在沙發上玩。叔叔讓他叫姐姐他也不叫,一雙與曉穎極爲相像的大眼睛裏充滿了城市孩子特有的警覺和靈敏,忽閃忽閃盯着她看,隔一會兒,就抬起腋下夾着的機關槍,偷偷地朝曉穎的方向掃射一下,然後用很低的聲音嘟噥一句,“打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