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死在了哥哥最喜歡的盛夏。

他不愛我，卻娶了我。

七年婚姻，誰都沒有放過誰。

直到我突遇雪崩，是哥哥在生死一線中推我出去，而他卻被永遠埋葬在了冰雪之下。

被滔天雪浪吞沒前，我聽到他說：

“你是我的妹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葬禮上，養父母扶棺痛哭：“兒子對不起，爸爸媽媽不該用我們對方梨父母的虧欠而逼迫你娶方梨，是我們報錯了恩，是我們大錯特錯。”

我捧着哥哥的黑白遺像，抑鬱再度加重。

我熬過他死去的深冬，見到第二年的早春，可卻還是沒能撐過夏天。

割開手腕時，我只覺解脫。

可再睜眼，我竟回到了哥哥初戀還沒有出事的那天。

“我救下她了，哥哥。”

這一世，我只會是你的妹妹。

......

南城，溫泉度假山莊。

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液一點一點流乾的感覺，是即使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也不願意體會第二次的恐懼。

所以意識到重生的那一刻，我下意識撫上手腕——與前世層層疊疊，舊傷不愈又添新傷的醜陋猙獰是截然不同的觸感。

平坦，光滑，沒有經過任何折磨。

眼淚大顆大顆的砸落在手背，我終於有心思觀察此刻所在的環境。

身側，姜亦南正蜷縮着身子，額頭滾燙得驚人，呼吸粗重紊亂。

屋子裏暖氣失效，冷得驚人，他卻還一個勁兒地脫自己的衣服，顯然是高燒燒得人都不清醒了。

我掃視房間佈局，終於想起這裏是哪兒。

我重生回了七年前的暴風雪山莊，那個被困的冬夜，也是一切錯誤的開端。

上一世，我們一家人來溫泉山莊度假，誰知剛到就遇上百年難遇的暴風雪。

大雪封山，通訊全斷，山莊裏的供暖設備也壞了大半。

低溫刺骨，哥哥突發高燒，意識燒得混沌，只憑着本能攥住身邊的我汲取暖意。

等風雪稍緩，救援隊破開雪障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我們衣衫凌亂地蜷縮在同一牀被子裏的模樣。

養父母臉色鐵青，當着所有人的面，逼着他娶了我。

當時的我太過年少，滿心都是暗戀成真的喜悅裏，全然沒察覺哥哥眼底的冰寒。

直到婚禮當天，哥哥的初戀林枳夏突然出現，看到正在交換戒指的我們後黯然離場。

可第二天就傳來了她的死訊——在城中村那條破敗偏僻的小巷裏，她被凌辱致死。

林枳夏的死，成了我和哥哥永遠跨不過去的東非大裂谷。

他恨了我整整七年，七年裏，無論我說甚麼，他都只有一句“不會、不要、不想。”

直到我突遇雪崩，是哥哥在生死一線中推我出去，而他卻被永遠埋葬在了冰雪之下。

被滔天雪浪吞沒前，我聽到他說：“你是我的妹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思緒回籠，我抬眼看向面前的姜亦南，他已然燒得神志不清，卻依舊防備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哥哥，我帶你去林枳夏房間。”

他像是意識清醒了一瞬，眼神裏透出不解與懷疑。

也是，上一世，他一直認定是我故意弄壞供暖設備，認定我藉着暴雪設計他，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逼他娶我。

我百口莫辯，可無論我解釋多少次“不是我”，他都不信。

既如此，這一世，我便成全他。

山莊外風雪嘶吼，我扶着他穿過寂靜的走廊，刻意避開他滾燙的皮膚，剛打開客房門，就聽見他冰冷的聲音，寒得像這山莊裏的冬夜：“方梨，我警告你，你最好別耍花樣。”

我沒理會，扶着他往林枳夏的房間走。

廊燈忽明忽暗，姜亦南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我的側臉上。

我緊繃着弦，攙扶着他終於來到林枳夏的房門口。

沒敲幾下，林枳夏就穿着單薄的睡裙就匆匆打開了門，看到姜亦南的模樣，頓時驚呼一聲。

姜亦南猛地掙開我的手，踉蹌着撲過去，將腦袋埋進她的脖頸輕嗅，像是猛獸在標記領地。

我自覺往後退了半步，偏過了臉。

不看，就不會想。

冷風從走廊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姜亦南卻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轉頭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長。

“方梨，把你身上的大衣給枳夏，她沒帶厚衣服。”

“哥哥，我也只帶了這一件厚的，給了她我會被凍死的。”

我攏了攏衣襟，對着被凍得通紅的手掌呵氣。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有那麼一瞬的鬆動。

可林枳夏緊接着就打了個冷顫，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柔柔弱弱：“亦南哥哥，我沒事的，我不怕冷，方梨不願意的話就算了，大不了生病了在醫院躺幾天嘛。”

姜亦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再看向我時，只剩厭惡：“脫下來，枳夏身子弱，她受不住。”

我失去了爭辯的慾望，脫下厚重的大衣扔了過去，然後轉身就走。

脫掉大衣的瞬間，裏面單薄的抹胸暴露在寒風裏。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嫌棄，似乎想起了甚麼不愉快的事兒。

原來，他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