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年前，方梨在去爲加班的葉修實慶祝生日的路上，遭遇了侵犯。

從那以後，她患上了嚴重的厭男症。

男人靠近一米內，她就尖叫失控。

唯一的例外，是當初救下她的青梅竹馬穆時。

葉修實放下一切照顧她，守着無性的婚姻。

爲了追查當年的施暴者，他不計代價僱用了最頂尖的私家偵探。

在第九十九次調查依然無果時，他無意中聽見偵探和徒弟的對話。

“師父，葉先生真是執着，五年了還在查這案子，有這麼難查嗎？”

“哪有甚麼案子，不過是他妻子自編自演的一場戲罷了。”

原來，深情是騙局，犧牲是算計。

三年堅守，一場笑話。

既然如此，他和方梨，沒有以後了。

......

“難受，都怪你。”

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虛掩的門內飄來，葉修實呆滯地停下腳步，順着門縫看去，是方梨。

她斜倚在穆時身上，微微蹙着眉，臉上帶着蒼白。

但兩人都沒注意到門外呆立着的葉修實。。

“是不是我昨晚太急了......以後我會輕一些。”

穆時聲音低沉，手裏端着溫水，動作自然地將吸管遞到她脣邊。

葉修實的心直直往下墜。

昨晚方梨告訴他，項目很棘手，得在實驗室熬通宵。

方梨垂着眼，目光裏的溫柔，彷彿還是八年前的暖陽。

實驗室外的銀杏道金黃璀璨，方梨曾雀躍地跳起來拍打枝葉，轉身撲進他懷裏，聲音清甜：“修實，等我們畢業，我們要一起留校，買個小房子，生個聰明的寶寶，養一缸魚，週末就窩在沙發裏看電影，一直到老。”

金黃的葉片在記憶中盤旋飛舞，混亂了視線。

他胸腔裏的怒火轟然炸開，血液衝上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推開門拽開穆時的手，想質問爲甚麼她要和所謂的“竹馬”曖昧不清！

可腳像被釘在原地，上前一步都困難。

不僅僅是因爲眼前畫面的衝擊，更是因爲......私家偵探那句冰冷的結論，此刻如毒蛇般纏繞住他的呼吸：

“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導自演的病。”

原來，反覆發作的“厭男症”，對他觸碰的“抗拒”......都是精心設計的橋段。

而他，是那個被排除在主角圈外，卻還要拼命爲自己加戲的可憐配角，用七年的呵護與退讓，供養着他們的雙人舞臺。

葉修實痛苦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目光雖蒙着一層水汽，卻異常清晰。

他深吸一口冷氣，轉身離開。

醫務科。

“是否確定接受海外分院的邀約？”醫務科長語氣平靜而嚴肅，“這意味着你要常駐倫敦，至少三年不能回來。”

“確定。”葉修實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籤聘書、交門禁卡、移交患者資料，整個流程他處理得行雲流水，效率高得驚人，像在完成一臺早已演練過無數次的精密手術。

走出醫務科，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

他抬手擋了擋光，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幫我起草一份分居協議。”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另外，請儘快聯繫一位擅長資產追蹤的調查員，梳理我妻子名下近一年所有異常的資金往來，今天我需要看到詳細報告。”

晚上，處理完所有調任手續的疲憊感，葉修實靠在牀頭，記憶不受控地翻湧。

五年前，她穿着那身他親自挑選的婚紗，在滿座賓朋的注視下，將戒指套進他無名指，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修實，我們終於能永遠在一起了。”

她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永遠？

原來她口中的“永遠”，期限竟如此短暫。

短暫到，甚至不足以讓任何一個他們曾鄭重約定過的未來，真正有機會落地、生根。

手機屏幕就在這時亮起，彈出一條新消息：“修實，今晚項目要通宵，我睡實驗室，不用等我。”

幾乎是同一時刻，“叮”的一聲，郵箱提示音也尖銳地響起。

是律師發來的。

葉修實點開，密密麻麻的照片瞬間湧入視線，擠滿了整個屏幕。

她和穆時在實驗室樓下擁抱；

她和穆時進出市中心的高檔公寓；

穆時陪她在私立婦科診所外的身影......

葉修實平靜地點開資料：

【穆時，28歲，無固定職業，曾因借貸糾紛及情感欺騙，於三月前被他人起訴。方梨女士通過其導師的人脈介入調解，期間以個人賬戶向原告轉賬兩百萬達成和解。此後，她每月從個人賬戶向穆時支付高額“顧問費”，併爲其長期租賃上述公寓。資金來源覈查中，部分與您二人聯名賬戶有交叉。】

多可笑。

用夫妻共同財產，爲另一個男人解決麻煩、築造愛巢，真是諷刺。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抬手，抹去眼角最後一點溼意，再次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抱歉這麼晚打擾。”

“證據已經發到你郵箱。麻煩你優先辦兩件事：第一，以不當得利和欺詐爲由，起訴穆時追回所有款項。第二，起草離婚協議，我要主張她惡意轉移、揮霍夫妻共同財產，房子、車子歸我，剩餘財產我要求分割七成。”

“相關證據鏈務必紮實，辛苦你了。”

次日清晨，葉修實利落地洗漱，換上挺括的西裝，開始整理前往倫敦的行李箱。

成年人的世界從不爲情感的崩塌而暫停運轉，即便昨夜剛經歷徹底的背叛，今天的行程依然需要繼續。

視線不經意掠過牀頭，那幅巨大的婚紗照猝然刺入眼中。

他摘下相框，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間，穿過寂靜的客廳。

晨光從落地窗漫進來，一寸寸拂過這個他們曾親手搭建的家。

那盞極簡風格的落地燈，是她拿到第一筆教學獎金後執意要換的；

書架最上層排列整齊的馬克杯，是他們在每個旅行城市刻意蒐集的紀念；

廚房門邊掛着的那條碎花圍裙，是他學會做第一道菜時她笑着繫上的......

十年廝守，五年奮鬥，他們一同熬過數不清的加班的深夜，彼此鼓勵，彼此支撐，終於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

這裏的每一塊磚瓦，每一張桌椅，都曾經浸滿對未來的所有嚮往與辛勞。

葉修實把照片丟進路邊垃圾桶，揮手攔下出租，直奔機場。

總院調任的機會，終究比那些輕飄飄的承諾和自以爲是的甜蜜愛情更值得依靠。

還好，他從未放下自己的事業，也不曾爲一個“愛”字，賠上整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