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洪剛氣沖沖走到農場宿舍前面的空地裏，叉着腰，挺起胸，又一把將頭上的帽子摘下，遠遠扔給屁股後面的司機小高，扯着嘶啞的喉嚨朝宿舍吆喝。“李古力！你給老子出來！”

沒有人回答。

王洪剛更加憤怒了。“李古力！你還活着沒？如果沒死，就給老子出來！”

李古力正躺在牀上做美夢，夢見石虎因爲飢餓而求饒，向他討喫的，這時候一陣雷霆般的怒吼把他從夢中驚醒。

“李古力！你還活着沒？如果沒死，就給老子出來！看看你帶的鳥兵！”

那聲音還在響，非常熟悉，非常洪亮，是王處長的聲音。李古力心裏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衝出宿舍，出門一看，就看到王處長黑着個臉在咆哮，是不是自己那方面又犯錯了，李古力心裏想，一緊張，就踉蹌摔倒在地。這一摔不要緊，懷中揣着的三個饅頭一下子給摔出來了，藉着力量滴溜溜在平地上轉動。

王洪剛看到李古力慌忙跑出來正準備對他發火，沒想到他突然倒在地上，竟然從他身上滾出三個白花花的饅頭，王洪剛的眼睛順着那三個饅頭不停地移動，最後，饅頭躺在地上，他的目光也移到李古力身上。

李古力趴在地上。尷尬地看着處長那張生氣的臉，無奈的笑了。

“看你這個班長就這個熊樣，能帶出甚麼好兵！”王洪剛望了望地上的李古力，不忍心再看了，他的心氣的發抖，儘量控制住自己。

“處長，你怎麼來了？”李古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揀起三個饅頭，也不顧身上的灰塵，朝王洪剛敬了一個軍禮。

“看看你的兵，厲害啊！連支隊的車都敢砸！你說你一天到晚幹甚麼喫的？他糊里糊塗，稀稀鬆松，連上級首長也不認了，這是兵嗎？簡直和土匪差不多！說土匪還誇大了他，就是傻逼一個！”王洪剛怒氣未消，指着越野車窗上的破窟窿給李古力看，語言非常粗魯。

李古力順着處長的手指觀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望着那輛嶄新的越野車上破碎的玻璃發呆，嘴張得老大，久久合不攏。

“這是石虎乾的嗎?處長，你沒看錯吧？”許久，李古力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這下徹底把後勤處長惹火了，他的臉鐵青的厲害，眼鏡透出熊熊火焰，似乎想把李古力一口吞噬掉。

“你的兵你不知道嗎？他是甚麼樣子你不知道嗎？難道我去說謊？我值得這樣做嗎？我告訴你，馬上到國慶節了，部隊要改善伙食，我到要看看你們把豬喂多大，如果還和原來一樣瘦，我就給你們處分！還有，那個叫甚麼的新兵….”

“石虎！”李古力大汗淋漓地注視着憤怒的處長，提醒他一句。

“對，石虎，他砸破了玻璃，也要給處分！”王洪剛怒氣難平。

“處長，你進屋歇歇吧！喝口水，那處分啊，你乾脆給我一個人得了，反正我馬上要復員了，也不在乎多一個處分！”李古力瞄了一下處長，頂撞了他一句。

“你…..”處長說不出話來。

“處長，我們進屋去吧，外面待著熱。”司機小高看到王洪剛發泄怒火沒完沒了，把處長拉進屋內坐着，想給李古力來一個緩兵之計，避開處長的訓斥。

“李古力啊李古力，你現在是不思上進了，現在連處分你也敢要，難怪你到現在仍然是個班長，看看你同年的兵，他們有些已經是排長了，真是墮落啊！”處長坐在牀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就是上進又怎麼樣？還能提幹不？當初要不是聽你的話，恐怕我現在老家抱兒子了。”李古力不再顧處長的臉色行事了，他甩給王洪剛一句話，就開始在外面獨自劈柴。

王洪剛默然了，他知道，他的話傷了李古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