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嫁給清冷佛子後,他身患絕症。
必須有人爲他三叩九拜走完九萬九千步臺階,他纔有機會痊癒。
爲此,我搬進了最廉價的出租屋,喫糠咽菜。
三年時間,直到我距離九萬九千步臺階只剩一步之時,收到了顧清澤白月光發來的直播網址的鏈接。
排在熱度第一的直播間畫面中,是兩個極大的分屏。
一邊是我額頭鮮血淋漓跪地叩拜,一邊則是衣衫華貴的顧清澤小心翼翼爲齊明月喂着上好燕窩。
【其實顧清澤根本就不是甚麼佛子,也沒有患病,生病的是齊明月。】
【要是她知道自己過去三年走過的每一步都是在爲丈夫的另一個女人祈福,應該會崩潰吧?】
【原配好慘啊,這跟騙婚有甚麼區別。】
【是她自己活該,誰不知道她當了顧清澤五年的舔狗?自己送上門被騙!】
我卻面色如常,繼續走完了最後一步。
耳邊充斥着兩人得逞的嘲笑聲,我釋然的笑了。
因爲,我要救本來就不是顧清澤。
1
看着直播中的畫面,我指尖有些發麻,心口處傳來刺痛的感覺。
這是我嫁給顧清澤的第三年。
這三年來我爲了顧清澤的病症跟生活的重擔,忙得團團轉,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若不是這個匿名賬號發來的網站鏈接,我怕是一輩子也發現不了。
或許,顧清澤也是這樣想的,所以纔會如此肆無忌憚的直播。
我的悲慘成了他跟齊明月完美生活的最好對比。
而今日爲了能走完最後的三千步臺階,我更是從凌晨便開始祈福了。
一路三叩九拜,一刻也不敢停息。
此刻額頭跟膝蓋處早已血肉模糊,可我卻已經習慣了。
畢竟前面的三年時間,將近十萬步臺階,我日日如此。
直播間的熱度很高,標題也起的十分醒目。
紅色加粗的兩個大字刺得我眼眶生疼。
【贖罪。】
贖罪?我嘴角自嘲地扯了扯。
我從來不欠顧清澤跟齊明月分毫,也不知道這個贖罪是贖哪門子罪?!
但當我翻閱完評論區的往期直播回顧後,一種深深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若不是沈嫣佔了明月的位置,我的明月早已是我的妻子!她佔了明月的位置三年,這一切只不過是她應該付出的一些補償!】
【況且都怪她五年前屢次同明月發生矛盾,明月又豈會氣血攻心下暈厥查出癌症?!要是沒有她沈嫣的出現,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現在讓她治好明月的病豈不是在贖罪?】
【作爲交換,她沈嫣依舊會坐穩顧夫人的位置,只是我的愛,此生永遠也不會屬於她。】
顧清澤字字泣血,彷彿我是甚麼十惡不赦的惡人,拆散了他們那對苦命鴛鴦。
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比起身體上的傷痛,我心更痛。
我死死咬着牙,瞧着眼前的最後一步路停住了腳步。
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遲遲未動,沒有抬起的腳讓直播間的顧清澤有些慌了。
“怎麼回事,沈嫣怎麼突然停下來了,該不會是發現了甚麼?”
他眉頭深深蹙起,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而他懷中的齊明月則冷靜了許多,臉上看不出一點驚慌,還安撫般拍了拍顧清澤的肩膀。
“清澤哥,你慌甚麼,沈嫣姐姐那麼愛你,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會心甘情願爲你做一切的。”
聽着齊明月的安慰,顧清澤臉上神情轉變爲了勝券在握的淡然。
他輕笑着繼續喂齊明月喫燕窩。
顧清澤動作小心翼翼,貼心地爲齊明月擦拭嘴角,好似在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在無人機高清攝像頭逐漸放大下,大家也逐漸看清了我手機上的內容。
顯然,我真的發現了直播。
顧清澤握着勺子的手僵了僵,頓時心底有些緊張。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移不開半分。
直到下一秒我抬腳跨過最後一個臺階,走完這最後一步,他微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
齊明月興奮地挽上他的胳膊:“清澤哥,我說的沒錯吧?”
“我就說,沈嫣姐姐那麼愛你,這九萬九千階臺階對她來說算甚麼?”
齊明月嬌笑的聲音落在我耳中只覺十分刺耳。
顧清澤的嘴角也勾起一個弧度,沉聲道:“是啊,她那麼愛我。”
可在兩個人看不見的地方,我的指尖卻在不停撫摸着一塊刻有‘川’的玉佩,嘴角也揚起一抹淡淡笑意。
2
巨大的情緒波動跟身體極度疲勞下,我最終還是暈了過去。
這一暈便是整整三日。
三日後,我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居然是顧清澤。
身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妥善處理,除了有些隱隱作痛外並無大礙。
但顧清澤的出現顯然是讓我意外的。
我有些恍惚,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確認眼前之人是真實存在的。
畢竟結婚當天,他便以養病的藉口搬出了家,帶走了家中所有的錢。
並且往後的每個月還會寄來天價藥費單,三年從不間斷。
我被迫賣掉了房子,一天打三份工,就連睡覺時間都一縮再縮。
爲了按時交上顧清澤每個月的治療費用,我一直過得十分悽慘。
住着最廉價跟臭水溝一般的房子,喫着沒有一點油水的水煮菜。
現在的顧清澤彷彿良心發現一般,他嫌惡地掃視一圈周圍環境,衝我開口道:“三年來,你一直住在這裏?”
我覺得有些好笑,直勾勾盯着顧清澤陰沉的雙眸。
“三年了,你在直播間裏看得不夠清楚嗎?”
我的反問讓顧清澤臉色霎時黑了幾度。
他頗有惱羞成怒的意味,惡狠狠地踹着腳邊的塑料瓶子。
“沈嫣!看在你救了明月的份上,我已經同意了不離婚,你還不知足嗎?!”
我垂着頭沒吭聲,顧清澤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這三年,你就當是我給你的一個教訓,若你日後能容得下明月,我也可以給你最好的生活,讓你當尊貴的顧夫人的。”
他的語氣高高在上,好像不離婚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他對我欺騙跟傷害,在他眼中也是理所應當,是我自己活該。
話末,他盯着我還不忘堅持本心補充道。
“當然,你也不能奢求一些永遠不屬於你的東西,我的愛只會給明月。”
顧清澤的話,讓我內心原本還殘存的那絲猶豫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我隨意應付着點頭,視線緊緊盯着他的手腕處的血管。
“沈嫣,你真的很愛我嗎?”
聽着顧清澤的詢問,我眸光閃了閃,卻旋即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像過去五年的時間裏一樣天真又堅定道:“當然,愛你到可以爲你去死。”
最終顧清澤眼中閃過一抹暗色,喉嚨滾動,大發慈悲伸手來扶我。
“沈嫣,我知道你的心意,但這輩子我已經遇見了明月,若是有下一生......”
齊明月便是這個時候走進來的。
顧清澤的話戛然而止,但從齊明月緊握成拳的雙手,我清楚她聽見了顧清澤前面說的話。
她堪堪維持着臉上的笑容。
“沈嫣姐姐,謝謝你。”
“若沒有你替我走過這九萬階臺階,我怕是真的要死了!”
齊明月虛僞地彎腰,裝出一幅真心感謝我的模樣。
“沈嫣姐姐,這是你每個月打工爲清澤哥籌集下的醫藥費,現在我還給你,這可是你的血汗錢,明月不能要的。”
齊明月倒真有幾分演戲的天賦,感動的眼眶都紅了。
隨着她幾滴淚砸下來,身旁瞧着的顧清澤頓時心疼壞了。
只有我知道,剛纔齊明月貼近我耳邊還說了一句話。
“這點錢,只不過值得上清澤哥哥爲我買的幾個包罷了。”
她小鳥依人地窩在顧清澤懷中朝我俏皮眨了眨眼睛,嘴角掛着淺笑。
兩人旁若無人地相擁着互相寬慰對方。
可很快齊明月便笑不出來了。
隨着她的一口黑血噴出,她怔住了。
就連抱着她的顧清澤也愣在原地。
偏偏齊明月口中的鮮血堵也堵不住,源源不斷地朝外湧着。
“怎麼會這樣?!”
“大師明明說了,只要有人帶着刻有你名字的香囊走完九萬步臺階,你定會痊癒的!”
我將腰間掛的玉佩握的更緊了。
3
顧清澤瞧着重症監護室內情況愈發不好的齊明月,面色陰沉地彷彿能滴下墨。
三年前那位大師給出的方法,他敢肯定絕對沒有問題。
那這問題,只會出在我身上了。
爲了齊明月,顧清澤想也沒想便命人將我綁了過來。
粗糙的繩子磨着我的肌膚,我卻像感覺不到疼一般。
畢竟比起這三年來的苦,這點痛根本算不了甚麼。
顧清澤衝着我大聲質問道:“怎麼會這樣?!是不是你做了甚麼手段!!”
他大力地掐住我的脖頸,窒息感襲來。
“我不知道,清澤,我真的不知道。”
我咬緊牙關無助地瘋狂搖頭,眼眶湧上眼淚。
“清澤,你三年前給我的香囊我一直戴在身上!況且我每一步都抱着十分虔誠的心去祈福!”
顧清澤餘光瞥見我腰間懸掛的香囊,再想到我每日跪拜時目光堅定虔誠的模樣,心中的疑慮散了幾分。
他看了我直播三年,若我做甚麼手段,他定然會察覺的。
況且我是最後一刻才知道的真相,在這之前這麼愛他,怎麼會害他?
隨着顧清澤轉過身,我垂頭目光眷戀地瞧向香囊。
齊明月當然不會病好了。
因爲這香囊之中從始至終放的便不是她的名字,我日日祈福心中默唸的也不是顧清澤的名字。
三年前,在顧清澤將香囊遞給我的第一天。
寫有齊明月名字的符紙已經被我燒燬,化成一堆灰了。
我比顧清澤更早的開始接觸這些玄學之事。
也比他更早的見過大師,拜過廟。
他知道的方法我知道,他不知道的方法我也知道。
我比顧清澤爲愛痛苦的日夜可要多得多。
“沈嫣,是我誤會你了。”
在顧清澤回頭的那一剎那,我迅速調整好表情抬頭同他對視。
“沒關係的,清澤。”
顧清澤對上我充滿的愛意雙眸,心中的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但他同時也開始煩惱別的原因。
“難不成是我遺漏甚麼沒有做?”
聽到顧清澤這麼問,我眼前猛然一亮,心臟都止不住加快了一拍。
五年,我爲的便是這一刻。
可爲了不讓顧清澤看出異樣,我只能裝出小心翼翼的提醒。
“我聽說,還需要血。”
“他是受過佛祖庇佑的,只要在走完九萬步臺階後,再取血,廟中祈福三日連成血丹,喫下可治百病。”
我的話讓顧清澤有些爲難。
他蹙起眉,語氣帶上幾分不確定:“可我並不是甚麼真正的佛子,只是在顧家沒認回我之前,在寺廟待過幾年罷了。”
我卻抓起他的手神色認真道:“顧清澤,你出生便是童子之身,你的血更要純真!”
顧清澤信了。
但我對此事如此瞭解的態度卻也引起了他的懷疑。
“我的身世,你怎麼會知曉?”
顧清澤眸色晦暗不明,這些事情連跟他從小相識的齊明月都不知道。
我面色不變,帶顧清澤回了我租下的出租屋。
推開小房間的門,眼前的一幕讓顧清澤愣在原地。
只見滿牆滿地貼滿了符紙跟古書。
“這些年,爲了讓你的病好的快一點,我一直在私下研究這些東西......”
我說的情深意切,顧清澤顯然動容了。
他連直視我眼睛的勇氣都沒有,聲音也有幾分哽咽。
“阿嫣,若有下輩子,我一定會愛你,珍你,護你。”
若說顧清澤三年前娶我只是因爲齊明月,但在這三年裏他看着我對他的各種付出,怎麼可能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人心都是肉長的,在不知不覺之中,我早已在他心中佔了幾分位置。
顧清澤對自己手腕割下刀子時片刻都沒有猶豫。
我瞧着鮮血湧出,一滴滴流在碗中,直到整個碗都盛滿他的鮮血,心底欣喜若狂。
曾經無數個日夜都想放棄,總算是熬過來了。
顧清澤沒發現我的異常,只當是我情緒太過激動。
“明月有救了。”
他虛弱地撐着身體,將碗交到我手中。
我垂眸低聲附和。
“是啊,有救了,終於有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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