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我的行李箱呢？”陸青嵐是怎麼樣也不肯坐到赤玄背上了，別人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她自己知道總要回家，也不應該對赤玄曖昧不明。

“珞白應該送回我家裏了。”赤玄乖乖回答。

他的馬型極漂亮，哪怕是陸青嵐這種沒怎麼見過馬的人，也覺得好看。

身軀高大，線條流暢，肌肉發達，充滿了勃勃力量。全身漆黑，在陽光下卻像光滑的綢緞一樣。鬃毛順着風飄揚，由黑至紅的漸變，像是一面漂亮的旗幟，頭上的角是通體漆黑，暗暗透露一絲紅。

陸青嵐不禁伸手勾住了一縷黑紅色鬃毛，也沒發現手下的赤玄怔了怔，要不是獸型渾身漆黑，早就紅到了耳根。

她也從一路以來的溝通中知曉了現在的情況。

“那四位女神使者，她們有想過回去嗎？”

“我不知道，只知道爲了平息各個部落族羣間的爭鬥，四位女神做出了很多努力。”

陸青嵐嗯了聲，有些惆悵。

她孤家寡人一個，父母早就離婚組建了新的家庭。她被夾在中間，像個皮球一樣被他們踢來踢去，每次去，看着父母的客氣疏離，她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不過是一個外人。

後來她也不去了，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開始照顧自己。雖然她被判給了父親，但除非必要，父親也不會來找她，只給她留了一個家政阿姨，每天來做飯照顧她。

後來姥爺姥姥實在看不下去，每到假期就把她帶回了鄉下，好照顧她。

但在她大四那年，姥姥姥爺也離開了她。

她是一個不被人需要的人。可能她失蹤了，唯一難過的是她最好的朋友。

算了，不想了，先住一段時間吧。

赤玄的房屋與其他獸人一般，十分簡陋，石頭胡亂堆砌，中間的縫隙用不知名泥巴糊住。上面都是大小不一的木頭，蓋了稻草一類。

外有一個小院，以竹子和石頭半牆爲阻隔，場地上有一個棚，曬着許多幹草。另一側是一截粗壯樹木掏空裏面做的水桶，還有中間凹陷的石頭，下面架起來一個小空間，大概是用來燒水的。

他們並不愛靠太近，每個房子間隔也有百米，私密性很好。

就是醜兮兮的。

陸青嵐有些嫌棄，但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她鑽了進去，裏面更是簡單，只有石頭壘起的類似牀的東西，墊了獸皮與乾草。一塊相對平滑的大石頭應該就是桌子，小一點的是椅子。

她外形漂亮的行李箱突兀地放在桌子上，挎包放在行李箱上。

裏面的東西要省着點用了。

陸青嵐暗自分析一包紙巾能不能用夠三個月，一包衛生巾能不能省着點。

打開行李箱，拿出牀罩和毯子，她鋪到簡陋的牀上。

赤玄不知從哪裏找來了幾個果子，放到桌子上，“這是朱果，很多雌性都喜歡喫，你嚐嚐。”

他說話時有點緊張，也是從沒討好過雌性，所以還是不大在行。

陸青嵐鋪好後，將小毯子蓋在上面。

“謝謝呀。”她走下來，捏起一個果子咬下去。

這個果子別看只有嬰兒拳頭大小，但皮薄肉厚，汁水充沛，甜中夾了一點酸，甚至有些開胃。

她本想嘗一個，但因爲太好喫，又多吃了兩個。

還有最後一個，看到沉默的赤玄沒喫，她立刻將果子推過去，“對不起呀，太好吃了，吃了那麼多，你也喫。”

赤玄搖頭，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不用，就是找給你喫的。”

陸青嵐看他認真的模樣，笑了下，有點不好意思，“謝謝。”

專門給她找的。

心裏不禁湧現暖意，從父母離異後，她就沒有被人專門準備過甚麼東西。

陸青嵐舉着朱果至他眼前，對他溫柔微笑，“我不想吃了，你喫，別浪費。”

這回沒了黑色皮膚作爲掩飾，人形的他立刻紅了臉，甚至隱隱有往脖子燒過去的趨勢。

他頭上的馬耳抖動兩下，最後張嘴順着陸青嵐的手咬住。

“你......”

她本來是意思是給赤玄，而不是餵給赤玄。

但看他清澈認真的眼睛，陸青嵐心漏跳一拍，軟了下來。

她承認，赤玄人形也漂亮，紅褐色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打下一層陰影，劍眉挑起，薄脣按在赤紅色的赤果上。

很是秀色可餐。

不知不覺陸青嵐的臉也有些紅。

有些曖昧的氛圍在這個小屋蔓延，最後還是陸青嵐輕咳一聲，收回了手，還有一小半朱果掉在桌子上。

“有，有水嗎？”

她故作尋找水的樣子，笨拙地四下張望。

赤玄抖抖紅透的馬耳，站起來，“需要去泠泉打水，我去。”

說着不容陸青嵐回應，他立刻衝了出去，但走出去幾步，又返回來。俊臉紅透了，快步抓起那隻剩一小半的朱果，轉身離開。

像個純情男大。

陸青嵐也臉紅心跳，若在現代，她一定願意去找他要個電話。

又想到赤玄獸皮下若隱若現的腹肌胸肌，看起來很好摸呀。她當即給了自己兩耳光，媽呀，餓久了，一匹馬都眉清目秀了。

出去的赤玄將朱果含在嘴裏，臉色通紅。

也不知道是因爲自己認定她了，還是甚麼原因，他只覺陸青嵐的味道很好聞，而且人也很溫柔。

若是能接受他就好了。但若不願意，他也決定永遠保護她。

陸青嵐鋪好牀，將必要的東西整理好，想了下，她就這麼坦蕩蕩地霸佔別人的牀也不好。但看赤玄的樣子，也不是會妥協讓她睡地上。

她有些糾結，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等赤玄回來，他又摘了一捧朱果，手裏還有灌滿泉水的竹筒。

“喫吧。”

陸青嵐對他笑下，“你呢，你喫甚麼？”

“剛剛在外面吃了。”他們的食物也偏向草食獸人，基本以草和樹葉爲主。

“好。”

她小口咬着果子，偷偷打量這個少言寡語的男子。

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赤玄低下頭，頭頂的耳朵卻不停抖動，彰顯他內心的緊張。

“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陸青嵐愣了下，“甚麼？”

“就是，想要的，我能幫你去找。”赤玄看着她，紅褐色的眼瞳倒映她的容顏，“只要你想要，我都幫你去找。”

陸青嵐被這話弄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但隨即眼淚也落下。

她知道這是因爲常年缺少他人關愛而衍生的淚水，但卻還是被赤玄的話所感動。

就像童年時期一直喫不到糖的孩子，一直渴望着那枚糖，可沒人願意滿足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給她承諾，“我們以後一定會帶你去喫糖的。”然後乾脆利落地拋之腦後。

也許那枚糖並沒有那麼誘人，也可能包裹着廉價的糖紙，但她還在時間裏給那枚糖加了一層又一層濾鏡，讓它一分又一分甜下去。

當有一天，一個人捧着糖，對年幼的她微笑，說，“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讓她所有的守望都有了回答。

“你和每一個人都這麼說嗎？”

她帶着哭音去擦拭眼淚。

赤玄不知所措地上前，粗糙的手貼在陸青嵐臉上，又怕磨痛她柔軟的皮膚。

赤玄鄭重地半蹲下，與坐着的她齊平，認真地說，“沒有，只和你說，我只追求你。”

“可是，我們才認識一天。”

陸青嵐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因爲赤玄的這句話，她居然想着與他一起回家。

赤玄認真地想了下，“因爲你很溫柔。”

“我們才認識一......”

“我傷了你，但你並沒有怪我。”

陸青嵐笑起來，“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那裏有一種心理叫做雛鳥效應，講的是幼鳥對破殼後第一次見到的人會有強烈的依賴感。你是我在這裏遇到的第一個人，同樣，比起其他人，我更依賴你。”

“你依賴我？”

陸青嵐扶了下額，這是隻撿自己想聽的的聽呀。

“我知道你在擔心，我對你不過是愧疚作祟，但我也無法解釋見到你後心中的感覺，如果可以，給我追求你的機會好嗎？”

他用還算柔軟的手腕抹去陸青嵐的眼淚，眼中滿是專注與執拗。

看着他這樣，陸青嵐輕笑一聲。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

她想，如果可以，也許回去後的生活也不會孤單。就算最後他不願，但此刻這份感情也在真的。

她從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能握住的，她會努力爭取，要離開的，她也不會捨命挽留。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赤玄將獨角放到她的手下。

陸青嵐也不再抗拒，輕輕摸了上去。

她發現赤玄的睫毛很長很密，大概和他是類似馬一樣的獨角獸有關，總之很漂亮的眼睛。

她另一隻手伸出來，摸上了他的睫毛，長長的睫毛就像刷子一樣，感覺到她手的溫度，輕輕抖動了兩下。

癢癢的。

赤玄將頭磕到她膝蓋上，獨角和睫毛更進一步送到她手裏。

乖順的像是一隻大狗。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家鄉，你......”

“我和你一起走。”赤玄毫不猶豫。

“你在這裏沒有甚麼值得留戀是東西嗎？”

“你。”赤玄斬釘截鐵，“我們雄性獸人其實與家庭部落的連結並不深刻，除非部落裏有心儀的雌性。”

陸青嵐一時語塞，她是真的想不到自己能被一匹獨角獸“一箭鍾情”上。有些魔幻到想笑。

“我的那個世界有很多更加美好更加厲害的女性，如果你到了那裏，也許就認爲我很一般了。”她將自己的不安玩笑一般講出。

“不是的。”赤玄抬起頭，褐紅色的眼睛就像加了紅絲絨液的咖啡，“更加優秀的雌性有更加優秀的雄性與她們相匹配，我眼中只有你。再說三心二意、不能保持本心的雄性會被獸神唾棄懲罰的。”

陸青嵐突然捧住通紅的臉，“你怎麼這麼會說話呀。”

赤玄眼神清澈認真，沒有那種花言巧語的狡黠。

“我真的，只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