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病房醒來時，我渾身疼痛，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那是踩踏留下的傷。

眼前仍然一片黑暗，醫生說是腦震盪留下的後遺症，修養一段時間會好的。

失明後，精神時時刻刻都在緊繃着，私生粉還沒被抓到，就算聽到陌生的腳步聲，我也會產生應激反應，像個可憐的驚弓之鳥。

病房裏只有助理小橙陪我，她告訴我醫院裏來了好幾批人打聽我的病房號，好在醫院的保密性不錯，不會透露病人隱私。

「曼笙姐，你還是把衛哥喊來吧，我擔心那些私生粉遲早摸到這裏。」

從糊咖到頂流，衛野把我保護得密不透風。

「你走過的每一步路，我都會提前走過，確認安全。」他說。

他在機場把我丟下，失望怨恨是真的，可在失明時戰戰兢兢的時候，最先想到的還是衛野。

衛野的號碼一直是我的置頂，儘管看不到任何東西，我還是準確撥出了他的號碼。

在自動掛斷前，電話才被接通。

「笙笙，你不是在住院麼，怎麼有功夫給我打電話？」

握着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到底沒有失態，「衛野，我眼睛看不見了，小橙說看到私生粉混進了醫院，你能不能來陪我？」

衛野冷笑道：「許曼笙，你撒謊也要有個譜，眼睛看不見還能給我打電話，你是選擇性失明麼？還有，醫院的保密性那麼強，怎麼會讓私生粉混進來？」

我壓抑着情緒，耐着性子和他講道理，「可你是我的保鏢，不管我們是不是男女朋友，保護我都是你的工作……」

衛野最討厭被管束，像被戳了痛腳：「我是你的保鏢，不是你的奴隸，別給我擺僱主的架子。如果不是對沈雨桐愛屋及烏，我當初怎麼會當你的保鏢？」

愛屋及烏……

我和沈雨桐曾經參加過同一檔選秀節目，她憑藉笨蛋千金的人設一路圈粉，成爲人氣第一。我苦練唱跳，實力強勁，卻遠遠進不了出道位。

我被當成沈雨桐的對照組，她的粉絲常常嘲笑我「努力努力白努力」，是襯托沈雨桐的小丑。

直到那次路演，沈雨桐被衝上臺的裸男抱住，笨蛋千金被嚇得花容失色，崩潰大哭。所有的練習生都被嚇到，紛紛後退擔心引火上身。

我離她最近，仗着小時候學得那點防身術，扣着裸男的脖子將他從沈雨桐身上扯開，反扭雙手製住了他。

視頻被廣泛傳播，沈雨桐負氣退賽出國，我意外地圈了一波粉，最終成功出道。

沈雨桐出國後，衛野來到我身邊當保鏢，一開始我不懂他爲甚麼給十八線的我當保鏢，現在想來，是爲了報答我幫了沈雨桐吧。

他偶爾會看着我出神，眼睛裏是我讀不懂的愧疚。

或許，他在保護我的同時，也在彌補沒能保護好沈雨桐的遺憾。

從始至終，我都是襯托沈雨桐的小丑，就連我自認爲的愛情，都是被“愛屋及烏”得來的。

如今正主回來了，衛野對我的那些愛屋及烏的好，也該收回了。

我自嘲一笑，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哽咽，「我明白了。」

衛野放緩了語氣，「許曼笙，是你不好好引導粉絲，導致機場出現混亂，害得雨桐受傷。你現在又在委屈甚麼？」

「你乖乖在醫院養傷，等雨桐的腳好得差不多了，我去醫院看你。」

等她們過完二人世界，私生粉說不定早找到我的病房了。既然指望不了衛野，有個其他保鏢也是好的。

「不用了。你們公司並不止你一個保鏢，換一個讓他接手你的工作好了。」

衛野以爲我在拿話激他，頗有些不耐煩，「許曼笙，你至於麼？我不過和雨桐待一會兒，你就要死要活地威脅我。是，你是甲方，但保鏢公司的老闆是我，我不發話沒哪個保鏢敢過去。」

「我倒要看看，你離開一會兒保鏢，能有甚麼事?」

機場衛野把我丟下，害得我被私生粉撲倒受傷，他竟然覺得不會有甚麼事。甚至親手斷絕了我找其他保鏢的可能。

電話裏遠遠傳來一個女聲，是沈雨桐在叫衛野，「衛野，我夠不着拉鍊，幫我拉一下…」

沈雨桐的話，讓我徹底成爲一個可悲的可憐蟲。

沈雨桐纔剛回國，她們就同居了，衛野真是完全沒把我這個女朋友放在眼裏。

他張口想說解釋甚麼，我果斷摁斷電話，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將那點溼意收回去。

他對我是愛屋及烏，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如果保鏢與男朋友都不稱職，那就通通換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