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這個局,江拾月本不想來。
而伴隨着主角的登場,她簡直想抬腿就走。
“來來來,讓我們舉起酒杯,慶祝宋公子凱旋!”
包廂裏衆人都起身歡呼,而剛剛走進來的年輕男人也拿起一杯酒,微笑着環敬了一圈:“感謝。”
江拾月往後躲了躲,見他視線要轉過來慌忙舉起酒杯擋住了臉,易禾倒是挺興奮,跟着一起哦哦了兩聲,還用手肘懟了她好幾下:“這趟沒白來吧,你看這宋霖還挺帥的,跟他老子長的完全兩模兩樣嘛。”
“宋霖?”
他就是宋霖?
她略偏了偏頭,宋霖已經坐下了,被幾個人簇擁着講話,並沒有向她這邊看來。
江拾月略鬆了口氣,想來也是,這包廂裏光線昏暗,還有七八十來個人,她又坐在最角落裏,應該是不容易被看見的。
易禾從果盤裏戳了塊西瓜遞給她:“我聽顏一鳴說,宋霖把國外的市場做穩了,通過了他爸的考覈,這才讓他回國的。”
江拾月聽了這話,嘴裏的西瓜是半分甜味都嘗不出來了,她挪了挪屁股,湊近易禾低聲說:“我去下洗手間,馬上回來。”
易禾聞言就想起身陪她一起去,江拾月立馬摁住她:“我知道在哪兒,自己去就行。”
她再次看了眼宋霖,見他還是剛纔那副衆人環繞無暇他顧的樣子,她這才放心起身。
半側着身子,她偏過頭快速穿過包廂,只開了道門縫順着溜了出去。
門再度被輕輕帶上,屋裏的喧鬧聲隱隱傳來,江拾月摁住快要從胸口蹦出來的小心臟,徐徐吐出半口氣。
……
宋霖力氣很大,江拾月的掙扎就跟幼貓哈氣一般,很快就被制服了。
她幾乎是被半扛半抱地進了這包間,宋霖摁亮了燈,指指沙發後邊的暗門:“去吧。”
江拾月腳下滯了滯,尤想做最後的困獸之鬥:“宋先生,非常感謝你帶我過來,你先回去吧,那邊還等着給你接風呢,讓人空等不好。”
“宋先生?”
宋霖慢慢吐出這三個字,挑了挑眉,“這麼生分?”
江拾月嘴張了張,剛想辯解兩句,但宋霖踱步到了沙發邊坐下,看着她笑了:“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現在新人勝舊人了,叫人家宋先生。”
江拾月眉心跳了跳,實在裝不下去了:“我甚麼時候叫過你小甜甜?”
宋霖半側身,抬手啪一下關了燈,包間裏瞬間暗了下來,只從門玻璃上投進來些隱約的光線。
他不知從哪裏掏出根菸,點燃後吸了一口,淺淺吐出縷煙霧後再次看向江拾月:“牀上啊。”
江拾月嘴脣翕動了好幾下,胸膛起伏几次後她終於塌了肩膀,她臉上有些發燙,偏過頭去沒再看宋霖,那些稱呼還不如小甜甜呢。
他沒再抽菸,只夾在手上,菸灰順着明滅的紅點慢慢掉落在桌面上。
“你叫甚麼?”
江拾月很想亂編個名字,但今天在這種場合見面了,宋霖想知道她是誰簡直易如反掌。
她低下頭:“江拾月。”
宋霖點點頭,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加回你了,通過一下。”
……
次日,她一覺睡過了中午,醒過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周盛良的。
將凌亂的頭髮撥到一邊,她翻了個身,又平躺回了牀上,滑開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停了停,還是沒摁下去。
算了,索性就當沒看見,找她能有甚麼事,左右幾句教訓罷了,聽不聽都是那麼回事。
這當口,手機又嗡嗡地震動了起來,她偏頭一看,是江敬中發來了微信。
點開語音,江敬中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拾月,別忘了時間啊。”
她撐着手肘半坐了起來,清清嗓子,手機靠近嘴邊:“爸,我等下就出門了。”
忙忙亂亂收拾好,等她驅車到了地方,江敬中早已經在律所門口等她了。
“這兒這兒,拾月。”他快走幾步,接過她手裏的文件袋,“都拿了?”
江拾月點點頭,嗯了聲,跟着走了幾步又停在了原處:“爸,立遺囑這事,有這麼着急嗎?”
江敬中當先幾步,回頭看她:“本來沒覺得着急,但你媽……”
他眼圈一紅,再開口便有些哽咽了,“這人說走就走了,甚麼都沒來得及交待……”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疼該不是不疼的,就那麼一下,就是前面該多害怕呀。”
一週之前,徐離美飛機失事,死在了去關島度假的路上,屍骨無存。
江拾月面上沒有半分悲傷之色,也跟着一起仰頭看了看:“徐離美不配你對她那麼好。”
“拾月!”江敬中喝住她,想說些甚麼終究也只是嘆了口氣,“她終究是你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