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楠好死了,死在了三月桃花正盛的洛河裏。
屍體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浮腫,唯有那雙眼睛,大睜着,死不瞑目。
三公主驚慌失措的抹着眼淚,看向衆人。
“她說我要搶她夫君,我都跟她解釋了是父皇點錯了鴛鴦譜,可她不聽,非要來推我,卻不想自己失足落水......”
三公主哭的梨花帶雨,涕淚漣漣,周敬之衝着屍體呆愣了片刻,便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楠好善妒,爲此賠上性命,也是咎由自取,三公主不必過份自責。”
“此地屍體晦氣,公主還請快些離開,別沾染了髒東西。”
周敬之生的端方俊逸,言談間滿是軒然,不過幾句就叫三公主頰邊春意比過枝頭桃花。
她緊緊的攥着他的手:“本宮害怕,周郎陪我一起走吧,本宮會叫人厚葬她的。”
周敬之轉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閉了閉眼睛,似是尚有餘情。
可睜眼,大步跟着三公主離開,再未回頭。
好像死的不是他朝夕相處了三年的髮妻,而是個陌生人,唯有他的胞弟,跌跌撞撞趕來,看着屍體,嚎啕大哭。
衛楠好站在自己的屍體前,幽魂如鬼火一般,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呼嘯的風聲,比她在水中掙扎的呼喊,更加叫人絕望。
“我與周郎一見鍾情,他就要尚駙馬了,你一個農女,怎麼配得上他?”
……
妝奩裏,金銀琉璃,琳琅滿目,但鏡中的女子,柳眉鳳目微闔,鉛華沉沉,遮不住的病弱。
“阿姊,你終於醒了!”
胖乎乎的奶娃娃,橫衝直撞的跌進了她的懷裏。
“哎呀,小少爺,你可小心點,大小姐病剛好,經不起這樣的衝撞。”
丫鬟們驚呼着上前,小糰子卻緊抱着衛楠好的腰,大眼睛像兩顆荷包蛋,水哇哇的。
“阿姊,你別想不開,就算新姐姐來了,我也最喜歡阿姊了!”
衛楠好嘆了口氣,輕輕的捏了捏小糰子肉嘟嘟的臉頰,周圍的婆子丫鬟們卻都神色各異。
這位跋扈的大小姐,知道真千金一家住在隔壁,怕不是又想鬧甚麼幺蛾子?
沒錯,成王府真千金剛出生就被歹人調換的事情,已經傳遍整個錦城,真千金昨天已經找到帶了回來,結果,剛一見面,這位就暈了過去,大夫瞧過之後,說是憂思成疾。
甚麼憂思成疾,分明是裝病作妖,想要留下,畢竟,這位的親生爹孃,就是個普通農戶,哪有成王府這樣富貴滔天,讓她作威作福。
衛楠好摸着小糰子,知道她們在想甚麼,莫說他們,她也覺得光怪陸離,好一場驚奇。
驚奇的不是她穿到了死後的第三年,成了這成王府嫡女,還牽扯進了真假千金的戲碼。
而是她得到了一些古怪的記憶。
記憶裏,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她所處的都是個話本世界。
真千金是異世界穿越而來的話本女主,而原主是惡毒女配,在真千金回來之後,各種刁難針對,最終死在了花街柳巷,而真千金因爲她的刁難,遇到各種男人展開糾葛,最終跟太子定情成了皇后。
……
“見他們做甚麼,不過是些農戶,你可千萬別聽那些嘴碎的說要把你還回去,有母妃在,絕不會拋下你!”
成王妃神色瞬間僵硬,攥着她的手,又用了幾分力道。
“阿姊是我的,不走!”衛乘風小小一團,直接纏住了衛楠好。
這般偏愛炙烈,讓衛楠好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母妃,我總要去見見的。”
成王妃知道那農戶一家也是受害者,先前剛一照面衛楠好就暈了,於情於理確實都得見一見。
可今天的衛楠好太乖巧了,乖巧的她總有種要失去的感覺。
“母親。”衛楠好定定的看着成王妃。
成王妃吭哧半天,最終嘆了口氣,別過頭叫丫鬟傳了話出去。
“我跟阿姊一起,絕不叫阿姊受欺負!”
五歲的衛乘風,一邊扯着她的衣角跟着走,一邊揮舞着小拳頭,像是蓄勢待發的小老虎。
“阿姊不是去受欺負,那也是阿姊的家人,會像乘風一樣關愛阿姊的。”
“胡說,只有我最喜歡阿姊,再沒人能越過我去!”
小糰子較了真,非要擋住衛楠好的去路,叫她承認。
看着他驕蠻的眼中,是藏不住的張惶,她輕嘆了一聲,俯身將他抱進了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