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四月,春風拂面。
鬱笙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徑直走至民政局門口。
那裏已經停了一輛低調的黑色車子,只有車牌號囂張到格外醒目。
鬱笙走至後門處,對着車窗敲了兩下,帶着些許不耐的清冷語調對着車內的人說:“顧總,我是來和你領證的鬱笙,麻煩你動作快一點兒,我趕時間。”
車內無人應答,鬱笙的眉間輕輕蹙起,對這個即將與她寫在同一個本子上的男人印象極差。
要不是爲了拿到奶奶的遺物,她是絕對不會回到鬱家,答應鬱華宗的條件。
前方副駕駛位的車門打開,一個身穿利落西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公事公辦地對鬱笙說道:“鬱五小姐,三少今日不在寧城,領證的事宜全權交於我代爲辦理,我是江焱,三少的助理。”
鬱笙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焱,冷嗤了一聲,“給我下馬威?嘁,一張結婚證而已,和誰領不是領。”
音落,鬱笙便抬腳朝着民政局裏面走,餘光都沒有再給那輛車一個。
半小時後,辦理好了結婚證,鬱笙大步走出來。
江焱訝異鬱笙腳步之快,大步追了過來,道:“三少夫人,三少給您安排的居所在鉑萃園,我先送您過去。”
鬱笙停住腳步,對江焱說道:“證領了,我和你們三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至於我之後住在哪裏,和他無關。”
說完,鬱笙便抬手攔車。
江焱想攔沒敢攔,望着已經揚長而去的出租車,向來一絲不苟的臉上有一些皸裂,他還有話沒有說完呢,可他們這位新上位的三少夫人,怎麼和傳聞中的軟弱可欺一點兒都不一樣。
正想着,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顧璟琛的電話。
……
鬱笙從鬱家出來,正準備去自己落腳的地方,就收到了鬱華宗的信息。
內容是顧家老宅的地址,後面還跟了一個轉賬信息,五萬塊,讓她去買件像樣的衣服,免得去了顧家丟他們的臉。
鬱笙倒是把錢給收了,看了看時間,沒有急着去顧家,而是先去了一個地方。
據說顧家老先生同她的奶奶是好友,在她奶奶年輕的時候對她有所照拂,單衝這一點,鬱笙便不會對顧老失禮,正巧,她聽到點兒消息,顧老的身體有恙,她大抵是能幫上點兒忙。
傍晚時分,鬱笙揹着個黑色的運動揹包,仍舊是領證時的一身打扮,素面朝天地到了顧家老宅。
揹包鼓鼓囊囊,打眼看過去,就像是裝了甚麼破爛兒一樣。
來接鬱笙的人仍舊是江焱,見狀也是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他在給鬱華宗打電話的時候,明確說過今晚的家宴是按照頂級宴會的規格舉辦的,雖然只有顧家內部的人蔘加,但不論是誰,都是美衣華服地打扮自己,尤其是幾位夫人小姐,個個妝容精緻,珠光寶氣,鬱笙這樣,不用想也知道,勢必是要被人奚落,到時,沒臉的可就不只是鬱笙,不只是鬱家,而是他們三少。
江焱忖了忖,即便清楚他們三少有意試探鬱笙,但他仍舊不能接受顧家其他人將來以此來給他們三少難堪,於是,他冒着逾距的風險,對鬱笙說道:“三少夫人,一路辛苦,我先帶您去三少的院子收拾整頓一下,再帶您去主屋。”
鬱笙目光落於江焱的臉上,怎會聽不出他這話的意思。
她並不惱,只是仍舊冷冷淡淡地說道:“先帶我去見顧老。”
江焱:“您這......”
真這樣去,怕是他們老爺子也會有所不滿。
鬱笙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白襯衣,牛仔褲,帆布鞋,乾乾淨淨,沒有髒污、沒有破損,她倒是不知道哪裏有不得體的地方。
何況,她又沒有帶能換的衣服,除非顧璟琛在他的院子裏給她準備了衣服,但這怎麼可能,一個連領證都不親自到場的傢伙,她纔不信他能有這份細心。
……
樓下。
除了顧璟琛,顧家大房、二房、三房的衆人都在,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衆人的臉色也越發的難看了起來。
二房夫人喬媛苡最先不滿,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沉着臉道:“不過是個小門小戶的鄉野丫頭,這是在給我們擺甚麼譜,讓這麼多長輩在這裏等着她,真把自己當個人物。”
有了喬媛苡打頭陣,早已不滿的三房夫人陳珂便立即應和起來,話語直指顧璟琛的母親,如今的顧家主母姜舒窈,“二嫂說的對呀,大嫂,我們這些做叔叔嬸嬸的倒是沒有關係,你這可是做婆婆的,那丫頭這麼不把你放在眼裏,這是要踩到你的頭上了啊。”
說着,陳珂又狀似恍然大悟般,哂笑了下,道:“不過,這倒是也可以理解,璟琛自小就不聽大嫂的,娶的老婆怕是早就已經通了氣,不必敬重大嫂。”
這話,叫本就臉色難看的姜舒窈更是登時沉了臉,狠狠地瞪住陳珂,冷聲道:“閉上你的嘴,我和阿琛如何,輪不到你來管。”
陳珂撇了撇嘴,倒是沒有再繼續。
喬媛苡卻在這時說道:“大嫂也別不高興,三弟妹這也是爲了你考慮,從前阿琛再怎麼樣也只有你這一個媽,得了甚麼好處都得孝敬到你這裏,現在阿琛娶了老婆,這些以後可都是人家的,這要是娶了個能幫得上阿琛的也就算了,現在娶了這麼一個上不了檯面的,還能有多少剩下來給你,我都替大嫂屈得慌。”
這話,無疑是重重地在往姜舒窈的心上扎刀子。
天知道自從八年前的事情之後,她和顧璟琛就離了心,她那些顧璟琛孝敬她的東西,都是她自己弄來撐面子的,如今喬媛苡故意提起來,就是要讓她有苦難言。
落在大腿上的手不由得攥緊,她此刻的境地,都是鬱笙那個死丫頭造成的,顧璟琛和她不和就算了,她怎麼允許一個鄉野丫頭騎在她的頭上,她的臉面往哪兒擱!
正想着,一陣輪椅聲響起,是顧忠仁從電梯裏出來。
衆人交談的聲音停止,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只見患病已久的顧忠仁此刻精神非常不錯,單是這一點,就已經讓衆人心思各異。
而此刻並不是關心這一點的時候,衆人的視線已經齊齊落在了推着輪椅的鬱笙身上。
女孩兒穿着一件乾淨利落的白色襯衣,頭髮慵懶地挽在腦後,未施粉黛的臉龐仍舊瑰姿豔逸,抬眸望向衆人的視線帶着淡淡疏離,只一眼,便叫在場的所有人心頭驚異,一個小門小戶被丟在鄉下的野丫頭,怎麼會有如此迫人的眼神和氣場,站在顧忠仁身後竟然不輸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