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曆十九年,邊塞大旱,民不聊生。
農作物幾乎沒有收成,村村的百姓食不果腹,艱難求生。
入秋的時候,又遇天火,延綿燒了幾十公里的森林。
饑荒席捲整個邊塞地區,爲了活下去,許多人選擇南移。
夜幕降臨,許是太苦,連星星都隱匿於夜色裏。
“賤丫頭,誰給你的勇氣偷喫啊?”
“我看你是欠打,真以爲老孃捨不得打死你嗎!”
尖銳刻薄的聲音穿透夜色,伴隨着的是棍子落在身體的悶響。
柳娘子擔憂地看了過去,這罵聲一路上她幾乎每天都能聽到。
是同村的唐大娘教訓養女寶兒。
柳娘子心疼地看着才五歲的寶兒,那麼單薄的身體,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身上都是新傷舊痕,有棍子,有柳條,有尖銳的石頭劃破的傷痕,反正身上幾乎沒有好的地方。
寶兒半趴在地上,一隻手讓唐大娘拽着,棍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後背。
她真的是太餓了,沒忍住吃了幾粒乾癟癟的苞谷。
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就讓她的養母唐大娘給看見,換來一頓毒打。
……
話到這,他似乎是說服了自己,最後一絲良心也溟滅了。
唐老大也應了一聲,“我也是看我兒子瘦了,不然也不幹這事,行了,快點吧!”
說完,就把寶兒拎着遞給對方,彷彿在交貨一樣。
一路跟着過來的柳娘子見狀,頓時臉色慘白。
她萬萬沒想到,對方做的竟然是這種缺德事!
易子而食,遭雷劈的!
她一路以來,也聽過不少傳言說誰家和誰家交換了女娃然後當肉喫。
不過那都是傳言,她聽着也當是假的。
可現在,真真實實,明明晃晃地發生在她面前。
柳娘子如何能當做沒看到?
可是看到了又怎麼樣?
她一個女子,怎麼能幫到這個孩子呢?
想到對視過無數次的那雙如葡萄般清亮的眼睛,柳娘子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竟然直接衝了出去。
一把搶過寶兒,然後拼命往回跑。
可柳娘子到底是女人,抱着一個小孩根本就跑不快,踉踉蹌蹌的,差點摔倒。
……
“過來,以後寶兒就是你們的妹妹了,知道嗎?”
家裏有四個小子,大哥家的叫柳修文,二哥家的叫柳力和柳玉,三哥家的叫柳樂成。
四個小子年紀相仿,平日裏調皮得很。
此時,見到自家小姑抱了個女娃回來,一個個好奇得不行。
年紀最大的柳修文抵着腦袋看了看寶兒,小臉一皺,“妹妹?她怎麼這麼瘦呀?”
這瘦瘦小小的,感覺一捏手腳都要斷了,怎麼一起玩呀?
排行老四的柳樂成盯着寶兒看了一會,伸出手在她臉上捏了捏,“妹妹好軟,就是好小哦!要喫飯飯才能長高高。”
“不能捏妹妹,你手髒死了!”老三柳玉吼了一聲,結果把昏迷中的寶兒給驚醒了。
她窩在柳娘子的懷裏,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環視圍着她的幾個哥哥。
表情怯生生,乾涸的嘴脣微張,卻只能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早已超過了一個五歲孩子承受的範圍。
“小妹,看看給寶兒換套乾淨的衣服吧。”
柳二嫂心疼地直皺眉,這麼小的女娃,真是受苦了。
緊接着,她看向家裏四個搗蛋鬼,厲聲叮囑:“你們是哥哥,哥哥以後要好好照顧妹妹,要心疼妹妹,知道了嗎?”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