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八州頂天立地大皋朝,國泰民安綿延至今已有足足十八代。
俗話說得好,一入宮牆深似海,無情乃是帝王家。身爲天子不圖流芳百代也圖個驕奢Y逸,可這十八世大皋聖上,偏偏不上不下,不幹不黏,天生一個賴皮命。他當皇帝這些年,邊疆不戰,中原不亂,山不動搖水不氾濫,他就一橫,啥也不幹。
話說大發了,這老皇帝到了土埋一半的年紀,也不是啥都沒幹。
這不,剛乾了件大事兒。
說來可巧,這件大事,就是在皇聖上知天命這年,與他伉儷情深的皇后雲氏梅開二度,繼十五歲的皇太子之後,再次身懷龍種。
老來得不知道子還是女,反正老皇帝樂開了花,天天揹着手在御花園裏溜達,見夜貓子都嘿嘿嘿傻笑。這娃娃還沒生下來,已經大手一揮改年號爲“聖誕”,意爲聖嗣誕生,福蓋五湖。
聖誕元年臘八,皇后娘娘總算臨盆了。
這一夜寒風勁烈,大雪紛飛。
“皇上!皇上您留步!金玉之軀萬萬不可沾了血氣!”椒房殿的幾個太監一溜小碎步在後頭攆得勤快,前頭老皇帝健步如飛都快踏進門檻了,別的宮女太監也不敢攔着,一羣人紮在牆根底下犯慫。
總管太監劉存茂悠悠跟着過來,拂塵照那羣不識相的奴才臉上一掃:“那是皇后娘娘,甚麼血氣?那叫福氣!”
椒房殿裏悽慘的叫聲聽得人揪心,老皇帝心疼得前腳進去後腳出來,抓住太監劉存茂直拍心口:“不成不成,遭不住遭不住,朕還是在這兒守着罷。”
劉存茂趕緊給撫胸拍背,命跟着的送上救心丸。左右來一羣人在椒房殿門口支了個亭子,老皇帝裹着斗篷一縮,眼巴巴瞅着窗內燈火。
屋裏的刀光血影還沒個完,太醫在殿外跪了一排,裏頭穩婆忙不迭說着“皇后娘娘使勁兒呀”,一面傳來皇后雲氏帶着哭腔的怒吼:“本宮又不是沒生過!誰怕誰?!”
“朕怕呀......瑾兒啊......”老皇帝說着眼淚掉下來。
皇帝擔心得有理,雲皇后性子烈,甚麼事上都不服輸,可到底也不算年輕身子骨最好的時候了。
……
也不知怎麼就看上了這個比自己大九歲的小舅舅,初月晚早早便纏着父皇把自己指婚給雲小侯爺。誰知雲小侯爺並不買賬,聖旨一下來,當夜就打點行囊提刀上馬,一紙上書送到朝堂後,自此身許邊疆。
而這時候初月晚還沒明白自己被嫌棄了,仍舊傻傻地等着小舅舅回來接親。
小公主月晚迷迷糊糊長到十五及笄,變故突然降臨在頭上。老皇帝駕崩,指婚的小舅舅也沒了着落,她瞬息間從雲端跌下泥灘,摔得好久沒回過神來。一輩子沒受過的悲傷痛苦全都找上了門,除了哭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哭着哭着累了,累了她就又餓了。
月晚想想,這肚子空着會難受,那心裏難受定是因爲心裏空着,喫些點心給填上,是不是就能不那麼傷心?
於是月晚邊忍着抽泣邊喫着糕點,也不知怎的嗓子裏緊巴巴一陣抽痛,一口氣沒喘上來,就這麼把自己給噎死了。
噎死就噎死吧,初月晚竟然這麼快就投胎了。
投胎就投胎唄,她還倒着投回了自己小時候。
是不是因爲沒喝孟婆湯所以才這麼快?
不可能啊,你說路邊站個不收銀子還無限發湯的,她肯定搶着喝呀。
那多半是閻王嫌陰間養不起這饕餮,攆回去讓她重頭再來,繼續爲禍人間。
初月晚想明白這一連串道理之後,心中暗暗立下誓言。
這輩子,本公主一定要悔過自新,戒口!
等一下甚麼這麼香......
“皇上,皇后娘娘,您瞧小殿下自己知道找奶喫呢,這勁頭,準是身強體健、福壽綿長。”乳母笑盈盈抱着小月晚拍撫。
……
“裕寧,我是你親哥哥。”初永望看着懷裏的小傢伙喃喃,“以後有我護着,誰也不敢欺負你,知道了嗎?”
他生疏的手法抱得月晚很不舒服,揮舞着手腳想挪一挪,張牙舞爪活像個跳神的小巫婆。
剛睜開眼的嬰孩還甚麼都看不清,月晚隱隱約約感覺到抱自己的換了人,乳母身上那股食物的香味也漸漸淡去,繼而清檀香籠罩全身,她湊上鼻子去嗅嗅,冷不丁甩了個噴嚏。
這一下,她倒把自己給甩明白過來。
哥哥?
原來抱着自己的人,是太子哥哥嗎?
初月晚上輩子記事兒的年紀,自己這位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已經弱冠,除卻向母后請安外,不再往來於後宮。偶爾見面,也只是規規矩矩地隔着幾步相互問候罷了。印象中,對方始終威嚴肅穆不苟言笑,在月晚所有的皇兄裏,是最親卻又最生的人。
不過月晚還是很喜歡太子哥哥,因爲只要見到他,多半也會一併見到小舅舅。
初永望呆呆看着懷裏咿咿呀呀的小妖怪。
“父皇母后,裕寧衝我笑了!”他驚喜不已。
“渾說,剛落地的娃娃哪裏會笑。”雲皇后嗔怪。
“就是,晚晚都還沒衝朕笑,你個臭小子哪來這福分!”老皇帝不服不忿,“快快抱過來給朕!”
初永望哪敢跟皇帝老子爭寵,趕緊送了過來。
老皇帝摟過月晚搖晃,醋意滿滿地哄道:“晚晚,晚晚衝朕也笑一個。”
初月晚咧着沒牙的小癟嘴,當真朝父皇笑着伸手抓鬍子。這可給老皇帝樂壞了,特地伸着脖子把龍鬚送到月晚手裏:“瞧瞧朕釣着條甚麼魚兒?誒呦,真沉,是條小肥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