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潑涼水澆在了沈月瑤的腦門上。
“這都甚麼時辰了?我的三小姐,還不起來呢?難不成是要奴婢伺候你起牀?”
腦門一涼,沈月瑤就從牀上坐了起來。
她愣了愣,看了一眼面前正對自己頤指氣使的婆子。身材壯碩,皮膚黝黑,鼻孔朝天,看着她時是一臉的厭惡。
怎麼回事?她…不是被沈月榮的一把大火燒死了嗎?
環顧四周,她發現,眼前這人面目可憎得好熟悉!這不是她十四歲時,犯了錯被趕去莊子上時“照顧”自己的王婆子嗎?
沈月瑤爹孃早逝,沈府是她大伯當家。而這王婆子是她大伯孃柳氏的人,自她到了莊子上,不給飽飯喫不說,甚至還要幫她幹完農活才能回屋睡覺。
沈月瑤一個激靈。
是她死時的不甘,讓她重生了麼?大姐二姐的算計,使得她身敗名裂被關到莊子上。就連幼弟也被她們推入湖中活活淹死!而她臨時之前,甚至知道了當初自己不受丈夫寵愛的真相。
她心心念念討好的世子爺,其實一直喜歡的是自己的大姐。
自己與他成婚十年,都不過有名無實。到死…都不念半點情分!
“你怎麼又來欺負我家小姐!”
屋外,小桃推門進來。手裏拿着掃帚,直接就往王婆子的面門上頭招呼。
可王婆子哪兒是這麼好對付的?一把抓住了掃帚不說,一個用力就將小桃推得往後一個趔趄。
……
沈月瑤因“偷盜”被趕來莊子上的事情,四周幾乎人盡皆知。
農戶顯然有所顧慮,嘴皮子就動了動。
“走不走?”沈月瑤立即就拿出方纔捅過王婆子的剪刀出來,在他脖頸間比劃。刀尖上還沾着王婆子殷紅的血跡呢,陽光下看着格外耀眼。
“走…走…”
農戶一個激靈,立即就將珍珠給接了過來,緊跟着用髒兮兮的袖子擦拭了一下潔白無瑕的珍珠以後,原先的瞌睡瞬間就沒有了。揚了揚長長的鞭子,在牛兒的尾巴邊上用力拍打,牛兒就跑了起來。
“三姑娘——”
王婆子這個時候追了出來,一臉的憤慨,手頭上還拿着掃帚呢。看着沈月瑤揚長而去,立馬就跑開追上來了。
“大爺,你這西瓜要不也賣給我吧?”沈月瑤一邊說着,又取下自己的純銀耳環來遞給那老大爺。
“行…行…都賣給你。”老大爺心驚膽戰,想起那剪刀來,他如何敢拒絕呢?
“王婆子,別追啦。”沈月瑤衝她笑笑,抄起手邊上的西瓜就扔了過去。
豈料一下子被王婆子避了過去,她罵罵咧咧的,就道:“您就這麼跑出去莊子上了,回頭奴婢告訴夫人,三姑娘你怕是沒有好果子喫。還不如乖乖…”
“姑娘,咱們別跟她廢話了!”
小桃聽得生氣,跟着沈月瑤一塊兒,將半車的西瓜直接推到了地上。西瓜落在地上便碎了,滿地都是狼藉一片。
王婆子終究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踩着一片瓜皮,再次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拜拜啦。”沈月瑤揮了揮手絹,看着氣急敗壞的王婆子,心情美滋滋的。
……
穿過垂花門,很快就到了老夫人的住處。守門的常嬤嬤瞧見沈月瑤也是嚇了一跳,便連忙上來詢問。
“嬤嬤。”沈月瑤卻一改從前的孤僻,一下子撲進了常嬤嬤的懷裏,哭訴道:“我…我險些回不來了。祖母呢?她在裏頭嗎?”
常嬤嬤一愣,似乎沒想到原先那個趾高氣揚脾性別扭的沈月瑤忽然如此,就憶起她其實也十分不容易,當即板着的臉也柔和了三分,說道:“老夫人在呢。三姑娘別哭,有甚麼話進去慢慢說。”
常嬤嬤安慰了一下沈月瑤,拉着她的手,二人就一道進去了。
沈老夫人從佛堂出來時,沈月瑤已經哭得成了一個淚人了,眼睛紅腫得厲害。看上去可憐兮兮的,配着破舊的衣裳,還以爲是哪兒來的小乞丐。
“這是怎麼回事?”
沈老夫人皺眉,從懷裏掏出手絹來,就要過來給沈月瑤擦眼淚。
“母親——”
屋外,卻傳來了柳氏急切的聲音。
“兒媳聽說月瑤那丫頭打傷了莊子上的嬤嬤,偷跑回來了,可有此事?都是兒媳不好,沒好好看住月瑤,讓她衝撞了您!”
柳氏一進屋,卻愣住了。
她以爲沈月瑤會回來大發雷霆告狀的,結果…
“祖母,嗚嗚嗚——”
沈月瑤卻撲在沈老夫人的懷裏啜泣不止,一邊還掀開了自己的衣袖,露出道道傷痕道:“王婆子不給我喫飯,還要我做農活,還用藤條打我。”
衣袖遮擋處的傷痕,頗有些觸目驚心。這些交錯相織的,其實都是前幾日沈月瑤做農活的時候,自個兒不小心傷着的,倒是此時有了發揮作用的餘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