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泰十一年,相府夫人逝世。
鎮國大將軍班師回朝,爲妹出喪。
順帶着帶走了自己唯一的外甥女,對着丞相也一點都不客氣:“我唯一的妹妹喪命在你這裏,這唯一的外甥女,就不由你這偌大的相府操心了。”
朝野上被人巴結的丞相大人,卻甚麼都沒敢說。
鎮國大將軍柳權是甚麼人?爵位世襲,老將軍還沒有退位的時候,被敵軍突圍,朝中奸細出賣,困在了邊疆地區,當今S上下了死令,不惜一切救回將士。
當時還不是小將軍的柳權,隻身一人侵入了敵方營帳,年少輕狂的少年直接將匕首放在了敵將的脖子上,笑的狂傲又自信:“要麼退兵,要麼一命換一命。”
敵軍退兵的一瞬間,早就籌備好的大秦將士們,聽憑柳權早先的計劃,從後包圍,分兵燒糧,將敵方一軍全盤喫下。
身中一箭的柳權被將士們救回來之後,軍中直接喊開了小將軍,順接民意,聖上下旨,封當時年僅十六歲的柳權爲正二品護國小將軍,待到年齡,世襲父爵。
別說丞相,整個朝堂之中,若是大將軍瞪一瞪眼睛,還真沒幾個敢反駁他的。
就這樣,顧家大小姐,被常年出征在外的大將軍養在了身邊。
“誰準你們帶着傾姐兒去釣冬魚的?”營帳中傳出來的怒吼讓守衛的兩個小兵瑟縮了一下,不過繼而有些擔憂的朝着甚麼都看不見的營帳裏邊看了看。
寬廣的營帳中,兩個少年跪在地上,任由坐在椅子上的大將軍斥責。
看起來較小的少年咳嗽一聲,有些想要爭辯。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跪在旁邊的兄長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回可同以前小打小鬧不一樣了,他們出去玩,總不能放着傾姐兒自己一個人,雖說傾姐兒也樂意和他們一起去,可誰能知道,這小丫頭回來就得了風寒。
……
鎮國大將軍柳權,自少年起,桀驁不馴,固執的很,誰說的都不好使,就連現在的將軍夫人,有些事情都不能改了他的想法。
可現在,被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這麼看着,忽然心頭就軟了起來。
他少年成名,自小就被老爹帶着在軍營裏打滾。
家裏只有一個妹妹,還喪生在相府那個地方,小時候妹妹軟糯糯的喊哥哥,跟他撒嬌的樣子,真是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了。
這外甥女,別的不說,偏偏這雙眸子,像極了她的母親。
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將軍的眸子撇了一眼自己兩個兒子,嘆了口氣,打算鬆口。
“不準起。”
這話不是大將軍說的,忽然傳來的女聲也讓幾個人面色各異了起來。
將軍夫人帶了個丫鬟從內賬走出來。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有些沮喪的兩個兒子,然後就從自己丈夫手裏接過了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小丫頭。
有些嗔怪:“傾姐兒,不是說了不準起來,你騙舅母說想喝雞湯,就是爲了出來給這兩個臭小子求情?”
顧傾城有些難過的撇了撇嘴,喪氣極了:“兩位表哥也是不想丟下傾兒一個人,而且也是我主動要他們帶我出去玩的,舅舅和舅母若是非要罰表哥們,倒不如連傾兒一起罰了,也好過讓傾兒眼睜睜看着他們因我而受罰。”
“你們兩個起來,這兩日守在傾兒的房門,若是聽到傾兒說一句不滿意,等回清鎮以後,就進祠堂裏不要出來了。”
拍擺的話是將軍夫人說的。
自此,顧傾城又開始了作威作福指使兩位哥哥的日子了。
……
他這麼嘟囔,柳梓煜卻順手打在了他頭上,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很是溫柔的看着顧傾城:“傾兒好久沒出來了,不想這些開心的事了,梓凡去打些兔子之類的,我們晚上烤肉喫怎麼樣。”
顧傾城眉眼彎彎,順着表哥的意思跳過這個話題,只乖巧的點着頭,還點名:“那我要喫煜哥哥烤的兔子肉!”
被點名的柳梓煜笑的開心,滿臉寵溺答應,一旁的柳梓凡卻急的將頭伸過來:“傾兒!我烤的肉也不錯啊!我給你烤啊!”
小丫頭傲嬌的抬起了頭,滿臉不情願:“你上回還把魚給烤糊了,一點都不好喫。”
將軍二子柳梓凡,甚麼都不怕,就是怕唯一的小表妹不親自己,聞言幾乎是跳了起來,着急證明:“那只是例外,你等着!我這就去抓野兔,回來給你烤肉喫!”
話一放完,人就直接跑了個沒影,留在原地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再次笑出聲來,柳梓煜早就知道,表妹要回丞相府過及笄禮,這是肯定的,兩家鬧得再不愉快,爹爹和祖父再不喜歡丞相家,可姑姑的牌位還在丞相府,表妹的名字也在丞相府的族譜上寫着,那就必須得回去認祖歸宗,人言可畏,他可以不在乎不好的言論,卻絕對不能讓自家表妹背上不孝無規矩這樣的罵名。
打小跟在身邊的小丫頭眼看就要離開自己好長一段時間,他們柳家和別家不一樣,從祖父開始,祖父從軍,祖母就肯定跟着身旁,軍營中也好,臨近的鎮中安府也好,他們的爹孃也是這樣,大將軍柳權出征,那是拖家帶口的,這些小娃娃們肯定也都帶着,祖母曾說過,他們柳家世代從軍,那條命永遠就沒有安穩過,軍中環境再簡陋,也能同親人待在一起。
小娃娃們在這裏憂愁的事情,將軍府的衆位也在憂愁,將軍夫人也是虎門之女,打小就沒怎麼落過淚,如今正坐在營帳中,眼淚汪汪的打點着東西,一邊吩咐婢女收拾,一邊抹着自己的眼淚。
大將軍柳權看不下去,蹙眉開口:“你哭個甚麼,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將軍夫人抬頭就瞪了他一眼,開口還有些哭腔:“那你又臭着個臉給誰看!我辛辛苦苦從小養的閨女,那可是我的眼珠子,從奶娃娃的時候就是我帶着,開口第一句還喊我娘,閨女及笄都不能在自家過,得回那喫人的地方去,你要有能耐把妹妹的牌位拿回來,我還至於哭?傾姐兒還至於回去?”
顧傾城的母親,在柳府幾乎是個疤口,基本上沒有人提起來過,平日裏將軍夫人也絕對不會提起來讓自家丈夫不開心,只是現在過於難過,脫口就說了出來,大將軍的臉色忽然沉了下去,卻沒有反駁自家夫人,只是悶悶的坐在那裏,彷彿在跟自己生悶氣一樣。
“吵甚麼。”營帳外傳來婦人的聲音,夫妻二人同時抬頭,就看到了帳簾被掀起,白髮婦人緩步走進來,腳步卻極其利索,身旁丫鬟跟隨,將軍夫人急忙擦了擦淚,迎了上去:“娘,您怎麼來營裏了?”
他們全家基本都跟着大將軍,將軍出征起碼幾個月,老人家畢竟年齡大了,便找尋了城中府邸安家,孩子們跟着爹孃兩處轉悠,來人正是大將軍的母親,顧傾城的外祖母,老人看起來極其精神,進屋就先瞪了一眼迎過來的兒子,拍了拍自家兒媳的手:“我來接傾姐兒回去住兩天。”
一眼就看出自家兒媳和兒子正因爲小丫頭要回丞相府那個地方及笄而難過,轉身就坐在了椅子上,拉着兒媳婦安慰:“你也不用太難過了,傾姐兒回去是肯定要回的,顏丫頭的忌日也到了,她本就該回去燒香行禮,再過幾個月又是她的及笄禮,既然傾姐兒的名字還在那家的族譜上,她就肯定得回去,也爲了姐兒的名聲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