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熙二十年春,京都,丞相沈慶府邸。
正值陽春三月,沈府內一片爛漫春光,金燦燦的陽光照在簇新的琉璃瓦上,五彩斑斕,令人目眩神迷,花園內,百花盛開,爭奇鬥豔,襯得這所新修的府邸越發精美豪奢,簡直有鮮花着錦,烈火烹油之盛。
相府夫人龍雲雁正攜愛女沈千碧遊園。
這母女二人是龍熙國出名的美人,沈千碧才年方十四,便已豔動京城,龍雲雁雖已三十有二,卻仍是風韻猶存,雍容華貴。
兩人此時俱是一身簇新的錦繡春裝,一路穿花繞柳,撲蝶逐蜂,十分快活,正愜意間,忽聽耳邊有人怯怯的叫:“二姨娘,您找我?”
二姨娘?
龍雲雁額頭的筋脈突地一跳,雪白的貝齒不自覺咬緊,她斂了笑容,目光如箭,冷冷的戳向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也不過十五六歲,巴掌大的小臉雪白無暇,兩條眉毛卻又濃又黑,一路斜飛入鬢,一雙眸子黑亮清澈,如兩丸黑水銀般流轉不定。
……
沈千尋看着自己皴裂髒污的手,嘴角不自覺微扯了一下。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嫡女是比丫環更低下的一種稱呼,在沈府,她這個嫡女,承攬着又髒又累的活兒,受盡所有人的白眼。
而她母親宛真,所謂的沈府正室,長期臥於病塌之上無人問津,如今只吊着一口氣,苦撐着要見她父親一面。
可是,見與不見,又有甚麼兩樣呢?
或許,她真的不該相信那個神祕蒙面人的話,爲了救治重病的母親,而重返丞相府,這裏所謂的親人--她的親生父親,她嫡親的祖母,她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遠比外面那些陌生人更冷酷,更無情,更殘忍!
但是,她一介弱質女子,又能怎麼樣?
只有——忍!
沈千尋耷拉着腦袋,任命的轉去佛堂。
……
那男屍原是俯身趴在香案之上,頭部和手臂皆僵直的伸出在外,看不太清面目,此時管家坐在了地上,倒將他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驚得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夫……人……是……程軒!”他結結巴巴的叫,“是五殿下/身邊的貼身侍衛程軒!他……他死了!”
“甚麼?”龍雲雁的眼倏地瞪得渾圓,“程軒?他不是入府來幫五皇子送信給千碧的嗎?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到這佛堂之中?還……”
她的目光落在沈千尋身上,陡然提高了聲調,厲聲叫:“沈千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千尋的眼淚奔湧而出,模糊了她的視線,原本奮力掙扎的身體,因爲管家口中程軒兩字而委頓下來。
程軒……她身上的男人是程軒?他……死了!
這個英俊善良的武官,是她入相府後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五皇子龍天俊與沈千碧去年訂立婚約,程軒作爲龍天俊的貼身侍衛,常常往相府跑,爲主子傳遞書信之類,一來二去的,便認識了沈千尋,許是同情她的處境,程軒盡其所能幫助她,安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