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跪在冰涼的石階上,絲絲的寒氣從單薄的衣服透進我的肌膚,順着血再竄到我的指尖,再到我的心裏,冷到我的眼底,他們問我:“知錯不?”
我依然是倔強地搖頭,然後他們都說,狼養大的人是沒有心的,狼女的血是冷的,那年,我七歲了。已經是能記事的年紀。
“天愛還小,還不懂事,姥姥別罰她。”爲我求情的總是那個做好人的姐姐吧,哦,或許我不該稱她爲姐姐的,我這涼薄的人,我在狼堆里長大的人,怎麼能稱這高貴的傅家大小姐做姐姐呢?
最威儀高貴的傅家姥姥啊,是你的不孝子造就了天家的遺憾,也是我的遺憾,可是卻必須讓我呆在涼城的傅家。
她必須的,傅家高貴聲譽不容別人說長道短,涼城的人皆都知天家有個私!生!女是在西北狼堆里長大的,是傅承修在外面找女人所生來的。
可真有意思來着,明明是眼中釘,卻得面對,究竟是想懲罰誰來着。
“天愛,快跟姥姥認個錯,這秋霜冷的跪在這裏可是要生病的。”傅潤泛跑了過來輕輕地扯我的衣袖:“別跟姥姥較勁兒好嗎?姥姥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哼。”我抬頭,鼻子裏冷冷一哼。
……
傅潤芝偷偷來看我就直流淚,摸着我的手咬着脣低低地泣着。
我皺緊眉頭:“滾遠些。”聽了心煩。
她難過地說:“天愛,不要這樣子,姥姥她也不是有心要打你的。”
我笑,轉過頭看她,很天真地問:“那姐姐你會告訴大夫,是她打傷我的嗎?”
她一楞,低下頭一個字兒都不再說。
傅家人便是如此,虛僞到了骨子裏。
生死對於我來說,也沒有甚麼,死與活,不過是二個不同的字而已,活着也沒有甚麼可開心,可依戀的,如果我有時候會問我自已,爲甚麼我會活着呢?怎生的沒有死在狼嘴裏,也沒有讓我親孃掐死我,在每次傅老夫人的柺杖下都活着。
我沒良心,我是壞胚子,我是踐人養的,傅家的人都是這樣說的。我也不知道何爲情,一直到了我十五歲那年,傅潤芝也是十五歲,我和她一個是年尾出生一個是年頭出生,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將傅家的高貴美麗發揚得淋漓盡致,比傅夫人多了些氣度和笑容,比那惡毒的老太婆多了些溫和的味道,恰如那臨水的粉色芙蓉搖曳生資,引得無數公子傾其裙下,踩平傅家的門坎爭做上門女婿。
……
“你是誰,要你多管。”
潤芝回頭抓着他的手低語:“少北,別對天愛這麼兇。”
二個人的手,可是握在一起的啊。
那叫少北的男人輕嘆一口氣,然後微笑了起來說:“潤芝,你真的是太善良了,我聽你的。”
於是傅潤芝的臉兒就泛紅了,看來傅潤芝和這個男人的關係是非同一般了,就涼城的青年才俊,還沒有讓傅潤芝如此另眼相待的。
我看他是一表人才,眉目俊秀至極,眼裏的光華也頗有些傲然自得,我想他定也有些才華,不然豈會讓才色雙全的傅潤芝相中。
他握緊潤芝的手,腰間佩戴的玉佩還嵌着金邊兒,又是公子爺們吧,不過我討厭他的眼神,看我的時候和老太婆看我是一樣的,都是鄙夷。
我笑得很無邪地問:“姐姐,他是誰?”
“京城向家的,向少北。”姐姐越說聲音越小。
“哦,就是那個去年一舉奪得狀元的向家大少爺?”怪不得能入傅潤芝的眼呢。
他移開眼也不看我,只是溫和地對潤芝說:“潤芝,我們走吧,別讓傅夫人和傅老爺久等了。”
潤芝又看我一眼,甚是擔憂地說:“可是天愛她受傷了,丟下她……”
我的好姐姐啊,任何時候都會這樣說,可是任何時候,還是會只剩下我一個的。
令我生氣的是那個男人的話,他冷淡淡地說:“她有本事弄傷自已,就得不怕痛。十五歲的人還學不會自尊自立,這樣寵着是不行的。”
真好,向少北,你得罪我了,我會讓你喫不完兜着走的。有人告訴你我的惡名聲,就沒有人告訴你我壞到骨子裏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