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面綠水環繞,黛山巍峨,十里桃林宛如山水畫卷在朦朧的煙雨中憑添幾分悽美之感。
一青衣少女牽扶着一名老婦撐着油紙傘緩緩從山下行來,雨水打在傘面上,滴答作響,山路泥濘,老婦腳下打滑差點跌倒,幸好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臂彎,將她提了起來。
老婦開口欲道謝,看清來人後,情緒再度崩潰,抖着手死死的拽住了那人的衣袖,“百里重元,你還我老爺命來,你還我女兒命來!爲甚麼死的那個不是你,你該死,該死……”
百里重元面色沉靜的立在那兒,任由對方又抓又打,他沒有打傘,雨水劃過臉頰,好像淚珠一樣,悄然的滾落。
“伯母,大夫說您不能動氣,小心身體。”
桓夫人身子虛弱,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搖搖欲墜,柳輕絮趕忙將她扶穩,順道一把拍開百里重元的手,惡狠狠的道:“不用你假好心,事到如今裝甚麼好人,滾開。”
百里重元越過她們的身影,看着不遠處立在桃花林中的墓碑,胸腔疼得要窒息。
他到底還是來遲了。
不求被原諒,只想再見見她,哪怕天人永隔。
“我來和靈兒道個別,請您成全。”
桓夫人早已泣不成聲,柳輕絮在一旁沒好氣的道:“百里將軍,你還真是陰魂不散,人都被你害死了,憑甚麼你覺得後悔了就非得讓別人接受。”
“請你不要再來打擾她!”
百里重元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口腔中含着淡淡的血腥之味,片刻後,一字一頓認真的說道:“今生的最後一次,也是最後一眼。”
等他平反了帥府的舊案,他便會去尋她。
“你……”
……
或許對於桓靈來說,當初的幫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可是對於他來說,就像是昏暗的世界裏灑下的一道光輝。
他曾奮不顧身的追逐過,可惜,失敗了,敗給了眼前這個男人。
“堂兄,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能有她陪在你身邊,將來還會成爲你的妻,這樣的事情,他怎麼能容忍?
桓靈說的沒錯,他是個瘋子,他的性格很偏激,所以他用盡了所有手段,毀了他們的婚約,也毀了她這個人。
但,好像,他真的做錯了,錯得離譜。
聽到她死訊的那一刻,他覺得遍體冰涼,心也漸漸的沉了下去,眼中再也看不到光芒。
他愛她,不比百里重元少,可爲甚麼她就是不肯回頭看一看他。
他到底哪裏不如這個人?
百里景行攥緊了拳頭,咧開嘴笑了,“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打聽關於手鐲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大發慈悲告訴你真相?”
雨漸漸下大了,桃林裏的桃花被大雨摧殘,花瓣轉落成泥,那個囂張的人的聲音,百里重元聽得十分真切。
對面的人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眼神卻充滿了瘋狂暴虐的情緒,百里重元就這麼靜靜的看着他,一言不發。
“你讓我看一眼,我便告訴你。”男人掀起薄脣,眸色幽沉。
“呵。”
百里重元微微揚起下巴,不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手鐲已經碎了。”
頓了頓,他冷嗤了一聲,道:“至於你所說的祕密,愛說不說。”
……
窸窸窣窣的翻Q聲伴隨着小娘子的驚呼聲響起。
葉靈兒趕緊捂住好友的嘴,防止她的呼叫聲引來看家的護衛。
“噓,被發現的話我們都走不了。”
“嗚嗚……嗯嗯……”被捂住嘴的人說不了話,只能發出簡單的音節,怕好友不懂還拼命的點頭示意。
葉靈兒拿開了蔥白如玉的手,朝身後的人比了個手勢,兩人悄摸摸的從後巷偷溜出去,走到大街上沒發現追來的人,同時吐出一口氣相視而笑。
“走,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葉靈兒領頭,小夥伴緊隨其後,可令白芷蘭沒有想到的是,葉靈兒說的好玩的地方,居然是逛花樓!
白芷蘭嚇得一個激靈急忙拉住葉靈兒的衣袖,緊張得口齒不清,“靈兒,這,這種地方,不是,不是姑娘家該來的。”
“哼!”葉靈兒面無表情的輕咳一聲,安慰性的拍了拍白芷蘭的手,道:“我們現在可是男兒裝扮,不怕。”
“再說,我們進花樓可是來救人的,小栗子被賣近了這裏,今夜選花魁過後就要被迫接客,你忍心看到她被人糟蹋嗎?小爺可是有備而來。”
邊說,邊拍了一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白芷蘭眼中閃過憤怒和同情,可一轉頭看着四周圍竄動的人影又有點擔心,萬一被人認出來,她們的名聲也要跟着一起毀。
“小爺的易容術可是得到師傅真傳的,只要你別先行露出馬腳,旁人是察覺不出的,有事小爺擔着,定會護你周全。”
她這一口一個小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名門閨秀的氣質,倒是匪氣滿滿,要是相貌再粗狂一點,活像個打家劫舍的土匪山賊。
葉靈兒最嚮往的生活是如同她師傅那樣仗劍江湖,鋤強扶弱,可惜,她生在名門世家,又是個女兒身,高牆黛瓦如同牢籠一般,困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