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葉錦兮像往常一樣走進家門,古井無波的黑眸在看到客廳沙發上安坐的男人時,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僵在原地。
她看着客廳裏其樂融融的一幕,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發冷。丈夫喬少桓看見她,連忙招手讓她過去,“錦兮,快過來,這位是夢潔的男朋友厲唯衍,唯衍,我妻子葉錦兮。”
厲唯衍抬起頭來,看到葉錦兮僵站在原地,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站起來伸手向她問好,“嫂子,你好,我是厲唯衍。”
葉錦兮僵站着沒動,她還沒有從看到厲唯衍的震憾與害怕中回過神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錦兮,愣着幹甚麼,你沒看見唯衍在跟你打招呼?”喬少桓皺了皺眉,覺得很沒面子,不滿地催促她。
葉錦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她每走一步,雙腿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而遲緩。
終於走到他面前,她猶豫着伸出手,已經被他主動握住。她抬起頭,看着他若無其事的俊臉,心莫名緊張起來。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剛要縮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她看着他,他居然衝她眨眼睛,那意思好像在說,我們又見面了。她強忍住甩開他的衝動,禮貌道:“厲先生,你好!”
“你好。”厲唯衍握住她的手,食指若有似無的勾着她掌心,表情十分無害,“我聽夢潔說起過你,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溫柔大方,大哥,我真羨慕你。”
葉錦兮渾身輕顫着,他太大膽了!她緊張地瞄了一眼喬家兄妹,生怕他們看出甚麼來。
喬少桓不以爲然道:“唯衍,別誇她,女人誇不得。”
葉錦兮用力抽回手,她臉上熱辣辣的,渾身都不自在。厲唯衍始終微笑地看着她,讓她如芒在背,她待不下去了,對喬少桓說:“少桓,我去樓上換身衣服,你們慢聊,失陪了。”
她倉皇離開,一不小心撞到了矮几的尖角,她顧不上疼痛,匆匆離去。
見她如此冒失,喬少桓臉上掠過一抹不悅,始終不發一言的喬夢潔不滿的嘀咕:“哥,你看她……”
……
葉錦兮逃也似的回到臥室,剛合上門,她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那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她吞沒,身體被貫穿的強烈痛楚,他在她身上縱橫馳騁的模樣,常常在午夜夢迴驚擾她,讓她不能釋懷。
她以爲久而久之,她一定會忘記那夜所發生的事。可是他又出現了,他就那樣淡定自若地坐在那裏,就讓她慌亂無措、方寸大亂。
“大嫂,你換好衣服沒有,我哥叫你下去喫飯了。”喬夢潔不耐煩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來,葉錦兮驚得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哦,我知道了。”葉錦兮應了一聲,聲音乾巴巴的,可見有多緊張,她匆匆走到更衣室去換了身家居服。開門出來,小姑子還等在門外,她漂亮的小臉皺在一起,很不耐煩的樣子。
“大嫂,你換件衣服跟繡花似的,不知道大家都等着你一個人嗎?”喬夢潔嬌俏的臉上盡是鄙夷,她看不起葉錦兮!
葉錦兮好脾氣的衝她笑了笑,“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走吧。”
喬夢潔一拳打在棉花上,別提多鬱悶了,她緊跟上去,貼在葉錦兮身邊,用僅兩人聽到的聲音說:“葉錦兮,別以爲我剛纔沒看見你們之間的不同尋常,我告訴你,我不准你招惹我家唯衍,否則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喬夢潔說完,警告似的瞪了她兩眼,然後扭腰款步往樓下走去,葉錦兮苦笑一聲,跟在她身後下樓。
喬家兩老去避暑了,所以飯桌上只有喬少桓兄妹,葉錦兮與厲唯衍四人。喬少桓坐在主位上,葉錦兮坐在他左手邊,厲唯衍與喬夢潔依次坐在他右手邊。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佳餚,喬少桓招呼厲唯衍夾菜,厲唯衍笑着點頭,偶爾還體貼的給喬夢潔佈菜。
飯桌上笑語不斷,葉錦兮呆呆地坐着,心不在焉地扒着碗裏的米飯,沒人注意到她。她在喬家,本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嫂子好像沒甚麼胃口,是不是有了?”厲唯衍天外飛來一句,頓時將葉錦兮推上了風口浪尖。
葉錦兮猛得抬起頭,喬少桓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剜向她,別人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他還會不清楚?他根本沒有碰過她,她哪裏來的有了?
“沒,沒有,就是回來的路上可能中…中暑了。”葉錦兮怕喬少桓誤會,連忙解釋。
……
她溫順地垂下眼瞼,拿着叉牛排的叉子,不動聲色地狠狠紮下去。伴隨着厲唯衍的悶哼聲響起,那隻腳迅速撤離。
厲唯衍痛得冷汗都出來了,他吸着氣,喬夢潔緊張地看着他,“唯衍,你怎麼了?”喬少桓也緊張地看着他。
葉錦兮悄悄將叉子放回桌上,順勢站起來,趁機離席,“我喫飽了,你們慢慢喫,我先上樓了。”
此時喬家兄妹倆的注意力都放在厲唯衍身上,誰都沒有心思管她,只有厲唯衍暗恨在心裏。
狡猾的小狐狸!
“沒事沒事,不小心咬到了。”
葉錦兮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喘口氣,就聽到手機鈴聲響起來。那鈴聲很熟悉,熟悉到讓她心痛。
因爲只要那鈴聲響起來,她的丈夫就會馬上匆匆離開,然後徹夜不歸。
手機放在牀頭充電,屏幕上閃爍着“言心寶貝”四個字,她俯身看着,直到那四個字閃花了她的眼,她纔拿起來,接通。
“老公,你甚麼時候過來陪我,人家想你了嘛。”嬌滴滴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來,給葉錦兮鮮血淋淋的心上又補上一刀。
結婚半年,她已經心力交瘁,每天要應付小姑子的無理取鬧,要應付婆婆的挑剔,應付老公的冷淡,還要應付小三的挑釁,她年輕的心已經傷痕累累。
她想過無數次離婚,卻終將不能說出口,她是喬家買來的媳婦,她沒有資格說離婚。
叫言心的女人說了很多肉麻的情話,一直沒等到這邊回應,她終於警覺起來,理直氣壯道:“葉錦兮,叫少桓接電話。”
葉錦兮從怔愣中回過神來,清晰且簡短地告訴她,“不好意思,少桓正在洗澡,我們要睡覺了,你明天再打過來吧。”
說完她掛了電話,並且生氣的關了機。做完這些,她才覺得解氣。過了一會兒,她又覺得悲哀,這些小手段本該是小三做的,現在居然輪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