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女人妝容精緻,五官清雅,一雙眸子似秋日雨水沖刷過後的清潭,乾淨透徹,垂下來的長睫微微顫動,落在身上穿着的白紗上。
十指纖細,白皙無一道傷痕。
楚曼的心彷彿被浸透,酸澀難忍,眼前一片模糊。
她知道這一天。
她和宋庭封訂婚的當天。
上輩子,她聽信繼妹的讒言,瞎了眼看上渣男,被好友聯合坑害,不僅最後下場淒涼死在雨夜,還連累楚家股份下跌,揹負鉅額債務,最後導致疼愛她的父親在被人追債時翻車落下山崖。
可是再睜開眼,那些事就像恍若隔夢,楚曼卻清楚,那都是真實的發生過的事,雲玫、唐霖,他們兩人聯合起來坑害她。
老天有眼,讓她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次,他們一個她不會放過!
“曼曼,”門被打開,來人似乎是怕人發現,腳步刻意收斂,聲音也隨即壓低,“我已經打探過了,霖哥就在外面等着你,待會你從後門走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楚曼抬眸,看着鏡子裏的那個站在自己身後,身爲她的繼妹,同時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刻刀一樣帶着深深恨意永遠也無法忘記的身影,心底冷笑:“我不走了。”
雲玫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當時就急了:“不走了?”察覺到自己聲音裏的失態,她又放緩了語氣,快步走到自己面前蹲下,眉目間的擔憂似乎真是爲了楚曼着想,“曼曼,這有關於你的幸福,宋庭封根本不愛你,你嫁給他是不會幸福的。”
“跟唐霖走就幸福嗎?”楚曼垂眸,聲音不冷不淡,像是嘲諷,“唐霖一沒錢,二沒背景,甚麼也給不了我,我爲甚麼要跟他走?”
“況且,”楚曼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她,“你怎麼就知道我跟宋庭封在一起不會幸福?”
……
雲玫能捏造陷阱,她怎麼不能玩點語言上的技巧呢?
這番話半真半假,沒有否認雲玫說的事實,也將自己處於受害人的地位,讓人不禁懷疑起雲玫的真實目的。
果然,聽完了她的話,雲玫已經小臉蒼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曼,顫笑道:“曼曼......你胡說甚麼啊?”
楚曼卻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只是看着宋庭封,等着他的決定。
她在賭,宋庭封會信她。
氣氛一瞬間凝滯。
“好,”宋庭封不知想到了甚麼,眼底暈開一星半點的笑意,帶了點讚賞,“悉聽尊便。”
臨時改變婚約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宣佈這個消息對於來往的賓客只是多了幾分詫異,但落在宋母眼裏,卻覺得是楚曼不識好歹,藉着訂下的婚約已經和宋庭封訂婚猶不滿足,竟然還想在當天直接改成結婚典禮。
要知道她根本不滿意楚曼這個兒媳婦,別說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婚前惹出來的禍是一個不少,如果不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宋母咬牙。
訂了婚可以再退,可一旦結婚,可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我第一個不同意!”宋母拔高聲音,“結婚又不是甚麼兒戲,說甚麼就是甚麼。”
“伯母,”楚曼低眉順眼,說話聲音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爲宋母的發難而心生怨恨,也沒有因爲宋家的門檻高而退縮,“我知道這個決定做的匆忙,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嫁給庭封會是正確的決定。”
“媽,主意是我決定的,你有甚麼問題可以問我。”宋庭封不平不淡地插了句話,噎的宋母還有一衆覬覦宋夫人這個位置的旁支親戚們一併閉了嘴。
宋庭封說話,就像爲這場看似是楚曼一個人的獨角戲的鬧劇增添了砝碼,聲音不大,分量極重。
宋母還想說甚麼,一旁的宋老爺子開口了。
……
楚曼一大堆罪名砸下去,成功砸懵了在場的三人。
警察很快到來,結束了這場鬧劇,在雲玫的驚訝目光中帶走了唐霖。
“楚曼!楚曼,你不能這麼對我!”遠處,還傳開了唐霖歇斯揭底的聲音。
哪怕被警察拉走,他的心裏還留存幻想,怎麼也沒有想到,昨日還與他溫存愛意滿滿的女人,轉眼就可以變得這麼冷漠無情。
一場鬧劇很快結束,風波傳到宋家,宋夫人倒是對這個本來就不順眼的兒媳婦更不滿意了,礙於宋庭封在場只能憤然離開。
宋庭封將手中的資料放在她面前。
“誠如你所說,唐霖確實在楚家買通了傭人安插了眼線,楚小姐,看來你之前確實是識人不清,一舉一動都被人監控啊。”
宋庭封雙手交叉放在膝頭,微微向後倚靠,典型的上位者姿態,表情平靜,像是隻是述說事實。
楚曼目光垂下,看向那疊資料上。
看來,宋庭封根本沒信她的那番話,現在不也是將她調查的清清楚楚。
“不過我確實好奇,按照唐霖所說,你確實今天會和他私奔,是甚麼讓你改變了主意?”宋庭封微微眯起眼,又問。
“宋先生,”楚曼聲音冰冷,疏離,客套地同她法律上的丈夫分清界限,“一個人傻,不代表她會傻一輩子。就像你,不相信我不也是和我結婚了,你我各懷心思,也不必刨根問底了吧?”
“我喜歡和聰明的女人打交道。”宋庭封微微頷首,看向楚曼的眼神裏劃過一抹讚歎。
他還是第一次遇見敢直面和他嗆聲的女人。
竟然大家都各懷目的,宋庭封也不客套了,他現在對於楚曼有些刮目相看,直白問:“你要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