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見微醒來的時候,正在和一份出院協議較勁。
護士把文件夾放在她膝上,語氣盡量溫和:“黎小姐,您先別急着籤,醫生說還需要再觀察兩天。”
“我已經觀察了八年。”
她盯着協議上的日期,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2026年3月17日。
這個日期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可她總覺得荒謬。
八年前,她十六歲。
今天也是三月十七日。
她記得那天是自己的生日,父親在臨江酒店給她辦了一個小型宴會。母親讓人訂了她最喜歡的白桃蛋糕,堂姐黎明棠送來一條新款手鍊,陸硯川也來了。
那時候的陸硯川還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宴會廳的門邊,像一塊不該被放進水晶燈下的陰影。
她記得自己嫌他礙眼。
記得自己因爲朋友起鬨,故意把他推到一旁,說了一句:
“誰會和司機的兒子做朋友?”
後來發生了甚麼,她完全想不起來。
只記得雨很大,車燈刺眼,耳邊有人喊她的名字。
……
黎見微用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已經二十四歲。
準確地說,她接受的只是這個數字。
至於其他事情,她一樣都無法接受。
醫生告訴她,她昏迷期間曾經經歷過嚴重感染、肌肉萎縮和多次器官功能異常。能醒過來已經是極小概率,接下來還要進行長期康復。
黎見微沒聽完。
“我甚麼時候能回家?”
醫生沉默片刻,說:“您現在沒有適合回去的住所。”
“黎家別墅呢?”
“已經不屬於黎家了。”
“那我父親名下的公寓呢?”
“也已經被處理。”
“我母親住的療養院呢?我可以去找她。”
“您的身體目前不適合長途移動,而且您母親的情況......”
醫生沒有說下去。
黎見微卻已經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