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亮起來的那一秒,全場開始鼓掌。
臺上的人穿着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他念出那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停了半拍。
“星軌。”
掌聲更響。有人吹了聲口哨。
星軌是我起的名字。
四年前在西北路那間出租屋,我敲下第一行代碼,旁邊一碗泡麪涼透了。
現在他站在臺上,說:“這是維訊四年磨出來的東西。”
四年。
我在最後一排站着,沒鼓掌。
前排有人舉手機拍照,屏幕連成一片。主持人唸到“核心算法專利人”,大屏上打出一行字——發明人:高維。
我旁邊一個穿灰夾克的男的推了推眼鏡:“這哥們兒厲害,三十出頭把調度算法做到這份上。”
同伴點頭:“聽說迭代了四年。”
我說:“第三年半的時候,我還在改它的容錯。”
灰夾克回頭看我一眼,沒搭話。
掌聲又響。這回是簽約儀式。臺下坐着七八家客戶的技術負責人,一個接一個上臺跟高維握手,握完還拍拍他的肩。
……
一年前的那天,也是這樣一間會議室。
只是那天沒掌聲。
會議室在十七樓,長條桌,桌上擺着八瓶礦泉水,每瓶前面放一張名牌。我的名牌在最末尾,塑料的,邊角有毛刺。
裴莉坐在我對面。她是 HRD,穿一身藏青色套裝,頭髮盤起來,露出耳朵。耳朵上有一粒很小的珍珠耳釘。
她把一個信封推過來。
“程野,公司感謝你過去四年的付出。”
我沒動。
桌上那瓶水我一口沒喝。瓶身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我用指甲颳了一下,刮出一道白痕。
“補償是 N+1,二十七萬,今天打進你卡里。”
我說:“星軌的專利申請書,發明人第一欄寫的是我。”
裴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職務發明,歸屬公司,這個你在入職的時候簽過。”
“我籤的是歸屬公司。”我說,“我沒簽歸屬高維個人。”
裴莉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標準,嘴角上揚的角度跟培訓課上教的一樣。
“發明人這一欄,寫的是對技術貢獻最大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