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救我大哥,丈夫許衡舟被砸斷了腿。
我娘劉桂蘭沒問他疼不疼,張嘴就罵他成了廢人。
颱風剛停,她紅着眼把我和許衡舟攆到海邊那間破船屋,說樹大分枝,誰也別拖累誰。
爲了活命,我提着水桶去灘塗挖紅腸。
那東西生在黑泥裏,全村都叫毒蟲。
偏偏劉桂蘭也在海邊撿海帶。
她看清我桶裏的東西,當場嗤了一聲。
“沈紅,你這是餓糊塗了吧,爛泥裏的紅蟲也敢往家提?”
“這東西碰一下手都腫,喫進肚裏就等着辦席。”
“你找男人沒眼光,趕海也沒眼光。”
“你倆要是真喫死了,別把草蓆捲到沈家門口。”
我低頭看了眼桶裏的海腸,沒同她爭。
“行,等我靠它掙成萬元戶那天。”
“你別跪到我門口,說當孃的嘴上沒把門。”
......
……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縣城農貿集市已經有了人聲。
我找了個靠牆的空地,把木盆放下,盆裏是一段段洗得乾淨發紅的海腸。
許衡舟拄着兩塊木板挪過來,把小煤爐子放在地上,架上一口小鐵鍋。
煤爐子一點着,鍋邊熱氣就起來,醬油碗裏撒着蔥花,蔥香衝散了海腥味。
旁邊賣旱菸的老頭探頭看了一眼。
他指着木盆。
“妹子,你把毒蟲賣到集上來了?”
“這要喫壞人,派出所可不聽你哭窮。”
周圍買菜的人聽見動靜,全圍了過來。
“這兩口子真敢啊。”
“窮成這樣,也不能拿毒蟲換錢吧。”
我沒解釋,只夾起一段海腸下鍋。
水一滾,海腸在鍋裏一縮,我撈出來過涼水,再放進小碟裏蘸了醬油蔥花。
人羣后頭擠進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