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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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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

縣城農貿集市已經有了人聲。

我找了個靠牆的空地,把木盆放下,盆裏是一段段洗得乾淨發紅的海腸。

許衡舟拄着兩塊木板挪過來,把小煤爐子放在地上,架上一口小鐵鍋。

煤爐子一點着,鍋邊熱氣就起來,醬油碗裏撒着蔥花,蔥香衝散了海腥味。

旁邊賣旱菸的老頭探頭看了一眼。

他指着木盆。

“妹子,你把毒蟲賣到集上來了?”

“這要喫壞人,派出所可不聽你哭窮。”

周圍買菜的人聽見動靜,全圍了過來。

“這兩口子真敢啊。”

“窮成這樣,也不能拿毒蟲換錢吧。”

我沒解釋,只夾起一段海腸下鍋。

水一滾,海腸在鍋裏一縮,我撈出來過涼水,再放進小碟裏蘸了醬油蔥花。

人羣后頭擠進來一個人。

是同村的海嬸。

她低頭看了看盆裏,又看了看我。

“三丫頭,你真靠這東西開張?”

我遞過去一雙乾淨木筷子。

“海嬸,這不叫毒蟲,叫海腸。”

“以前水產站李站長教過我認,能喫,也能賣價。”

海嬸愣了一下,轉頭對着周圍人喊。

“大夥先別急着罵,這丫頭以前在水產站幹過,她認得點海貨。”

話音沒落,人羣外頭傳來一聲乾嚎。

“沈紅,你要賣命,別帶上沈家的姓。”

劉桂蘭拉着大嫂王秀芬,硬生生把看熱鬧的人撞開,衝到攤位前。

劉桂蘭一巴掌拍在我的木盆邊緣,水花濺到地上。

“大夥都看看,她昨天還在爛泥灣刨這個,今天洗一洗就敢說是海貨。”

“她男人腿斷了,藥錢沒處來,就拿毒蟲騙你們的錢。”

“誰喫壞肚子,別來找我這個當孃的賠。”

王秀芬掐着腰幫腔。

“阿紅啊,嫂子勸你一句,女人嫁錯人已經夠苦了,別再把名聲賣了。”

“你要給殘廢男人抓藥,也不能坑街坊鄰里啊。”

我沒搭話,轉身拎起旁邊那個破木桶。

那裏面裝着我昨天清理出來的海腸內臟,夾雜着腥臭的泥沙。

劉桂蘭和王秀芬還沒反應過來,我雙手端平,對着她們倆的臉潑了過去。

嘩啦一聲。

內臟血水糊了兩人滿頭滿臉。

劉桂蘭尖叫着抹臉。

“沈紅,你個遭瘟的死丫頭。”

我把空桶砸在腳邊。

“嘴這麼髒,先洗洗。”

“昨天你把我分出去,今天又拿沈家姓砸我的攤。”

“劉桂蘭,沈家的門我不回,你的閒氣我也不受。”

王秀芬被腥味嗆得乾嘔,拉着還在罵的劉桂蘭往人羣外鑽。

看熱鬧的人笑出聲。

我沒再理她們,拿抹布把木盆邊緣擦乾。

許衡舟坐在破木凳上,用鐵鉗往煤爐裏添了一塊炭。

“這東西叫海腸,學名單環刺螠。”

他一開口,就是南方省城口音,跟這小縣城的土話完全不同。

“南方省城飯店收它,爆炒一盤兩塊,講的是火候。”

“毒不毒,後廚師傅比罵街的人清楚。”

周圍人互相看了看。

兩塊錢一盤,那是普通人家半個月的買菜錢。

賣旱菸的老頭敲了敲菸袋鍋,盯着碟子裏的海腸。

“真能喫?”

我把小碟遞過去。

“不好喫不要錢。”

老頭接過去塞進嘴裏,嚼了幾下,菸袋鍋停在膝頭。

“妹子,一斤多少錢?”

我把案板擦乾淨,抬頭看見一輛寫着水產公司紅漆字的三輪車停在攤前。

車上下來的男人穿着四個兜的中山裝,先看鍋,再看盆。

我把木筷放下。

“我不零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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