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貨車失控碾過來時,我拼盡全身力氣把沈修年推了出去,我死在了車輪下。
沈修年瘋了。
日日酗酒,數次往江邊、天台衝,口口聲聲要追我共赴黃泉,旁人都嘆他深情。
不知哪裏來的執念困住他,他竟能看見我的魂魄。
整整十年,我飄在這個屋子裏,與他相伴。
我只當是上天可憐我們癡心,死後仍留半分情分牽絆。
直到宋明月拽着一個男孩闖進我的家,瘋了一樣砸爛所有我親手置辦的物件。
她砸到脫力,蹲在地上失聲痛哭,指尖死死指着那個眉眼七分像沈修年的男孩。
“夏清瑤,我知道你就在這屋子裏看着!你睜大眼睛好好看,這是我跟修年的兒子,今年十一歲!”
“憑甚麼你死了就能佔着他一輩子?他愧疚的陪着你,對我們孤兒寡母卻只剩轉賬,憑甚麼?”
我飄在半空,渾身發涼。
原來早在我活着、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時候,他早就揹着我,有了另外一個家,一個已經一歲的兒子。
宋明月收拾滿地狼藉,偷偷往沈修年水杯裏下了藥。
沈修年起初猛地把她推開,將人摜在牆上。
……
2
我無意識撫上平坦小腹,無聲哭了許久,才抬眼看向守在病牀邊的沈修年。
他眼下是濃重的烏青,憔悴的像幾天沒有閤眼。
左臂打着厚重石膏,慘白的繃帶層層纏繞,方纔拖拽我的時候,他的胳膊硬生生骨折了。
護士推門進來,語氣滿是豔羨:“你丈夫對你真好,寸步不離守了你三天,沒事就站窗邊嘆氣,看着都揪心。”
剛重生,我心裏只有對死亡的恐懼。
現在活了下來,聽完護士的話,心口才開始密密麻麻的鈍痛。
沈修年,爲甚麼?
上一世,我慘死車輪下,他日日以淚洗面。
那十年,我沒有肉身不用睡覺,他便夜夜只睡三四個鐘頭,天亮強撐着去公司。
他爲了陪我,每天推掉所有應酬早早回家,對着空氣說笑打鬧。
還和同事說老婆在家等他,他們全都稱頌他情深,臆想出亡妻魂魄相伴,日日對着空氣低語傾訴。
鬧鐘吵到他時,我想伸手關掉,指尖卻只能直直穿過去,甚麼都碰不到。
他總會含笑虛虛撫過我魂魄所在的位置,低聲呢喃:“沒關係,能陪着你,少睡一會,我心甘情願。”
沈修年,既然那般捨不得我,爲何背地裏早已出軌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