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無意識撫上平坦小腹，無聲哭了許久，才抬眼看向守在病牀邊的沈修年。

他眼下是濃重的烏青，憔悴的像幾天沒有閤眼。

左臂打着厚重石膏，慘白的繃帶層層纏繞，方纔拖拽我的時候，他的胳膊硬生生骨折了。

護士推門進來，語氣滿是豔羨：“你丈夫對你真好，寸步不離守了你三天，沒事就站窗邊嘆氣，看着都揪心。”

剛重生，我心裏只有對死亡的恐懼。

現在活了下來，聽完護士的話，心口才開始密密麻麻的鈍痛。

沈修年，爲甚麼？

上一世，我慘死車輪下，他日日以淚洗面。

那十年，我沒有肉身不用睡覺，他便夜夜只睡三四個鐘頭，天亮強撐着去公司。

他爲了陪我，每天推掉所有應酬早早回家，對着空氣說笑打鬧。

還和同事說老婆在家等他，他們全都稱頌他情深，臆想出亡妻魂魄相伴，日日對着空氣低語傾訴。

鬧鐘吵到他時，我想伸手關掉，指尖卻只能直直穿過去，甚麼都碰不到。

他總會含笑虛虛撫過我魂魄所在的位置，低聲呢喃：“沒關係，能陪着你，少睡一會，我心甘情願。”

沈修年，既然那般捨不得我，爲何背地裏早已出軌生子？

我抬手，指尖堪堪觸到他打滿石膏的傷臂。

“沈修年，只要你和她徹底斷乾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沈修年恰在這時睜眼。

他慌忙攥緊我的手：“清清，哪裏還疼？傷口難受嗎？”

隔壁病房傳來孩童清脆的啼哭，我驟然想起我失去的孩子，想起宋明月那個養了十一年的私生子。

指尖猛地收回，我避開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視線越過他，落在斜對面咖啡廳裏那個穿服務生制服的女人身上。

是宋明月，她也在。

怪不得護士說沈修年站在窗邊......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淡得沒有起伏：“那個人，你還記得嗎？”

沈修年順着我的視線望過去，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嗯，是你當初非要我辭退的助理，沒想到在這做服務員。”

他似是察覺不妥，慌忙補道：“我沒有怪你，只是覺得大材小用，可惜了。”

那點心疼藏得這樣淺，上輩子的我卻半點沒能看透。

宋明月曾是沈修年的助理。

那天，沈修年胃不舒服，他平日裏從來不肯主動喫早餐。

我凌晨就起來，守在竈臺前熬了整整四個小時雞湯。

宋明月端着一杯溫水站在辦公桌邊，柔聲開口勸阻：“沈總，這碗雞湯油脂太重，您胃受不住，還是少喫兩口吧。”

沈修年只是動作微頓，沒有停下喝湯的動作。

還溫柔哄我：“這是清清親手熬了這麼久的，我怎麼捨得浪費半分。”

可這話剛說完，宋明月忽然腳下一歪，摔在桌前，將滿滿一碗雞湯撞翻在地上。

她怯生生低頭同我道歉：“清瑤姐，實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我卻看到她眼底藏着的挑釁，我隨口跟沈修年說，給三倍補償金把她辭退了。

他當時半點猶豫都沒有，瞬間答應，還笑着打趣我是不是喫醋了。

從頭到尾都看不出他對宋明月有半點不一樣的心思。

可方纔他和我對話時，輕飄飄一句“當初是你非要我辭退她”，就把所有緣由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發消息給律師，讓他擬好了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