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蠻族女子出嫁當日,須由兄長揹着蹚過三生澗,送入花轎。
一路花轎不掀,方能得到蒼山神明庇佑,夫妻可到白頭。
迦晚是和姐姐蘭雅同日出嫁的。
大婚那日,她蒙着蓋頭,從兄長的背上安安穩穩地入了未婚夫蒙洵的花轎。
可新婚夜,她揭開蓋頭,新郎竟是姐夫蒼凜。
迦晚臉色慘白,慌忙起身,“兄長怎能如此粗心,將我與姐姐送錯了花轎?現在換回去還來得及。”
她急得都要哭了,蒼凜卻握住她的手:“三生澗有輪迴三生,渡河方得相見的傳說。”
“你入了我的花轎,便是你我三生修來的緣分,亦是神明的旨意。既然嫁給我,餘生我必真心相待。”
滿堂紅燭噼啪,映得他眉眼溫柔,迦晚竟一時晃了神。
三日後回門,蘭雅紅着臉說已與蒙洵同房,迦晚便徹底死了心。
婚後,蒼凜事事順着她。
部族女子都說,她能嫁給蒼凜是三世修來的福氣。
她想喫深山菌子,蒼凜冒雨進山採摘;她想沿河追隨遊神盛會,他便置下樓閣畫舫,不顧族中閒話;她懼怕生子之痛,蒼凜便次次不落主動服下那避孕之藥。
連蘭雅也時常羨慕地看着她。
日子久了,迦晚也以爲她和蒼凜是天作之合。
……
迦晚收回視線,就着銅盆裏的冷水淨了面,將散亂的鬢髮一絲不苟地整理好。
她穿好外衫,拿起信封便推開房門。
門外是縣城清晨特有的喧囂。
她這才知道,那日翻船地點距離縣城不遠,如今他們正在縣城最大的客棧。
扶着廊柱,慢慢挪下樓梯,正聽見幾個早起夥計擠在竈房門口嚼舌根。
“聽說沒?前兒那白蠻族的首領夫人,可不是首領親自撈上來的。”
“啊?不是傳首領抱着夫人一路回客棧的嗎?”
“呸!那是抱着蘭雅夫人!首領夫人是被幾個船工合力拖上岸的,渾身溼透,衣裳都……嘖嘖,當着那麼多人的面。”
“你說那白蠻族首領是咋想的?放着自己妻子不救,去救別的女人……”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扎得迦晚耳膜生疼。
她攥緊袖中的信,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客棧大門。
驛站就在兩條街外。
她將信遞給差役,付了加急的銀錢。
從驛站出來後,她沒有回客棧,而是轉身去了縣衙。
迦晚到縣衙時,烈日高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