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端起手旁的芙蓉白玉杯輕抿了一口,酒香盈齒,入喉回熱。
“姐姐莫再喝了。”對面的女子略帶哭腔,“我知道姐姐心裏不痛快,姐姐莫要怪侯爺,這事都怪我,是我對侯爺情難自抑,是我——”
“貞雪,你別說了。”賀澤佑攬住她的肩,“你一個姑娘家,哪能承受這些。”
說罷,抬頭看向她:“我與貞雪是真心相愛,我也很感激前些年你對我的幫扶,但如今外頭都知道我和貞雪有情,若不娶她爲妻,她如何能在這臨安城裏立足。”
妙啊。
如意忍不住撫掌。
撬牆角的人不能承受流言蜚語,就讓她這個受害者含淚祝福?
許是她眼裏的譏誚太過明顯,賀澤佑放柔了聲音安撫道:“我知你非我不嫁,等貞雪先過了門,緩上一年,我便來迎你就是。”
迎她做甚麼?給他做妾?
如意眉梢挑得老高。
“姐姐也很驚喜吧?”文貞雪直了直身子,“既然如此,那供神街的三十六間鋪面——侯爺雖然已經接手良久,但姐姐一直將房契地契藏着沒給。都是一家人了,姐姐還是早些着人送過來。”
賀澤佑跟着點頭。
酒意上湧,如意腦瓜子嗡嗡的,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這望月閣。
小小的酒樓雅座,竟能一次湊齊兩個死不要臉的,真是大造化。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抬袖抹過嘴角殘酒,終於開了口:“祝二位琴瑟和鳴,白頭偕老——至於我的婚事,包括那三十六間鋪子,都不勞兩位操心了。”
……
沈岐遠被這人給氣笑了。
饒是知道自己是她借來擋外頭那人的,但她這臉是不是翻得太快了些,連個過渡都沒有。
“大人。”周亭川愧疚地進門,“屬下只是去樓下了一趟,誰知道他們會……”
“罷了。”他拂袖,“府中的護衛可安排妥當了?”
“大人放心,裏外裏圍了三層紫帽侍衛,任甚麼飛賊強盜也闖不進去。”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飛賊強盜。
沈岐遠沉吟:“給府中的人說一聲,最近儘量不要出門。”
“是。”
大案將破,暗中窺視之人必定按捺不住,他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用甚麼來威脅他。
***
“阿嚏!”
如意坐上自己的華蓋寶車,突然覺得背後有點發毛。
她左右看了看,疑惑地嘀咕:“這天倒是越來越冷了。”
“奴婢在府裏熬着熱湯呢,姑娘回去就能喝。”剪燈在車旁道。
回去?
……
沈岐遠覺得眼前這場景太過荒誕。
他見過很多拿人質做要挾的場面,也見過很多姑娘哭泣哀慟的臉,獨沒有見過這樣的。
綁匪有一個活口,但手筋腳筋全斷,被抬上車的時候還在喊:“離她遠點,我不要跟她坐一輛車!”
四周護衛看柳如意的眼神都頓時充滿了敬畏。
如意一手扶着頭上玉簪,一手輕攏裙襬,很是無辜:“他不與我坐,那我只能與大人共乘了。”
沈岐遠抬手攔住了她上馬的動作。
“這些人是你S的?”他凝視她。
如意眉梢微動,轉臉過來:“大人是在指責我?”
“不是……”
“最好不是。”她皮笑肉不笑,“小女因大人而遭連累,能全身而退已是幸事,否則大人身上就該背一條人命了。”
沈岐遠沉默,任由她上了自己的馬,只替她牽着繮繩。
“大人不上來?”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問。
他淡聲答:“於禮不合。”
“此去回城有十幾裏地,你可以先上來,回城再下馬便是。”
沈岐遠沒有理她,只問:“你如何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