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不要死啊娘!”
箬葉村西頭的沙灘上躺着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女人,她身邊跪坐着一個瘦小的丫頭,小丫頭匍匐在女人的心口,乾巴的小手拍着女人蒼白的臉頰,“娘!醒醒啊娘!”
女人的臉被海水泡的有些發腫,一頭油膩髒污的黑髮浸透了水,一團團的搭在頭上,像是雜草一樣。
許是小丫頭拍打臉的力度有點大,剛剛還直挺挺像是死透了的女人忽然輕哼了一聲,睜開了雙眼。
“別打了,再打臉都要腫了。”
林小漁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入目是大片赤黃的水,嘴裏可以嚐到鹹腥中帶着苦澀的味道。
這是忘川河嗎?
林小漁哀嘆一聲,她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逃過自家噁心老公和他小三的毒手!
那對狗男女,連孕婦都害,以後怕是不得好死!
想到這裏,林小漁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肚子,是癟的......她肚子裏的孩子呢?怎麼會沒有了?!
“娘,你怎麼了?”
娘?
林小漁抬眸,視線對上小丫頭淚汪汪的大眼睛,她的瞳孔裏倒映着一張腫的像饅頭一樣的大臉,很陌生。
甚麼情況?這個饅頭臉是誰?這小丫頭又是誰?
“你是誰?”林小漁捏捏小丫頭的臉蛋。
……
呂老頭生了三個兒子,依次是呂成金、呂成銀、呂成行,周氏就是呂成金的媳婦。
周氏梳着一個乾淨利落的髮髻,腦門上的頭髮梳的噌亮,還抹了桂花頭油,一股子香味兒。
她連着生了三個帶把的,在呂老太那裏是頂有面子的。
有面子歸有面子,但是周氏愛躲懶,少不了被呂老太罵,每每這會兒她就來奚落林小漁,瞧瞧比自己過得差的,總能覺得自己這日子過得還不錯。
她每次都是抱着飯碗來的,這次也不例外。
只是瞧見林小漁的樣子,嚇得她後退幾步,差點連飯碗都摔了,“嚇煞我了,老三家的你怎麼搞的跟女鬼似的!”
“託大嫂的福,還沒真成女鬼。”
林小漁對這些人都很陌生,只有記憶裏“難搞”二字的標籤,這一下子標籤活着跳出來了站在她的眼前。
她自顧自的把紅薯放進鍋裏,周氏探頭過來瞧,瞧見是兩個紅薯,就砸吧着嘴道:“嘖嘖,真可憐,三個人就喫這兩個紅薯啊,能喫飽嗎?”
林小漁抿着脣,把鍋蓋蓋上,開始燒火。
周氏見林小漁沒甚麼反應,這可和她期望的不一樣,往日裏林小漁可是會巴巴的掉眼淚,哭訴她的日子多麼不容易,最後她再炫耀一波,心裏的快感可謂是達到巔峯呢!
“我說三弟妹,你這日子過得也太難了,你瞧家裏今天喫甚麼!看我這塊大肉,這麼肥,娘割得上好的五花肉勒,燉了個把時辰呢,這味道絕了。”
周氏見林小漁坐在竈膛前不理睬她,還不甘心的把飯碗遞過去炫耀。
“三弟妹,你聞聞!你聞聞!你怕是這輩子都沒喫過這麼好的東西吧。”
林小漁抬起眸子冷冷的看了周氏一眼,如此蹬鼻子上臉的人還是頭一回見。
……
“乖,娘只是叫你哥哥過來喫飯。”林小漁把心疼都藏進了眼底,伸手過去攬着兩個孩子的小小身體,把他們往桌邊帶。
家裏的八仙桌不知道是哪一輩兒傳下來的,四條腿瘸了倆,下面墊着一些石塊,勉強支撐着還能用。
林小漁把那口裝滿糙米飯的土陶碗放在八仙桌上。
這可是乾飯啊......
“咕咚”秋秋髮出吞嚥口水的聲音,還忍不住舔了舔脣角。
小表情被林小漁抓包後,她老老實實的捂着嘴等林小漁分配飯食。
林小漁看着秋秋跟烏龜爪子一樣的小黑手,這才留意到兩個孩子身上穿的衣裳,一縷一縷的,都快碎成布條了。
還有他們腳上穿的草鞋,鞋底都爛了半邊,大腳趾都露在外面品嚐西北風了。
林小漁無奈的眯着眸子,都怪她沉浸在得到了一雙兒女的喜悅之中,等會兒吃了飯得趕緊給這倆孩子拾掇拾掇纔行。
她將土陶碗裏的飯均勻的分成了兩份,兩個孩子各一碗。
小理捧着碗,面上沒有甚麼表情,但是眼珠子微微的轉動了好幾下。
平日裏他連分到的野菜都是隻有秋秋的一半,確定這是林小漁讓他喫的,這才捧着碗快速的扒起了飯。
“娘喫甚麼?”秋秋沒有動筷子,心裏記掛着林小漁。
“娘吃了一肚子海水,不餓。”
林小漁正觀察着小理,篤定這孩子不傻,才高興的取下了自家的有好幾個缺口,連刀柄都只是用布條繞了幾圈的菜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