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爸媽堅信苦難守恆定律。
他們認爲,一家人一輩子要喫的苦是有定數的。
哥哥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是個碰不得的易碎品。
爲了讓他平安順遂,爸媽將家裏所有的苦難額度都強加在了我的身上。
哥哥要做危險的心臟搭橋手術,爲了替他擋災,媽媽流着淚將我鎖進了零下二十度的冷庫。
我因此失去了雙手。
病牀前,他們親吻着我潰爛的斷腕,哭得撕心裂肺,感激我救了哥哥的命,承諾會把我當成小公主寵愛一輩子。
可當哥哥術後大出血,急需同血型的RH陰性血時,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將剛剛截肢、重度貧血的我強行拖進了違規抽血的黑診所。
“安安,就抽一點點,哥哥快不行了。”
“你身體底子好,抽完媽媽立刻給你燉燕窩,求求你救救你哥吧!”
看着媽媽哭得通紅的眼睛,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喊痛。
我只像過去十幾年那樣乖巧地點了點頭。
“媽,抽吧。”
在黑醫違規抽出第八百毫升鮮血時,我看着媽媽端來的紅糖水,微笑着閉上了眼睛,心電監護儀瞬間變成了一條直線。
……
2
出院那天,我看着自己空蕩蕩的兩截衣袖,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爲重度壞死,我的雙手從手腕處被齊根截斷。
我引以爲傲的畫筆,我曾經對未來的所有幻想,都隨着雙手被永遠扔進了醫院的醫療廢物桶裏。
回到家後,我成了爸媽供奉的瓷娃娃。
“安安,張嘴,這燕窩是媽媽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大補,吃了傷口就不疼了。”
媽媽坐在牀邊,小心翼翼地吹涼勺子裏的補品,遞到我嘴邊。
她的眼眶總是紅腫的,每餵我一口,眼淚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喫完飯,她會拿出一把鑲着水鑽的木梳,把我抱在懷裏,一點點給我梳頭。
“安安,你看這裙子漂亮嗎?爸爸今天剛給你買的限量款。”
爸爸拎着幾萬塊的名牌裙子在我的斷腕前比劃,聲音哽咽。
“以後爸爸媽媽養你一輩子。”
“媽媽就是你的手,爸爸就是你的腳,我們安安永遠是家裏最享福的小公主。”
他們用這種令人窒息的溺愛和物質,拼命填補着他們心底那點可憐的罪惡感。
他們自我感動着,彷彿只要給我買最貴的衣服、喂最好的飯,那雙被他們親手凍掉的手就能重新長出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