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世人皆道謝明燭命好,乞丐出身,卻能母儀天下。
蕭景珩許她出入御書房,許她議政,許她不必對他下跪,許她這後位永不動搖。
滿朝文武都說,陛下把一顆真心都捧給了皇后。
謝明燭也曾這樣以爲,所以蘇晚晚從奉茶宮女一路爬到貴妃,她也只當他是嚐個新鮮。
直到中宮夜宴,酒過三巡,蘇晚晚忽然掩脣輕笑,目光落在謝明燭髮間那頂九翬四鳳冠上:“陛下,姐姐這鳳冠真好看,臣妾能摸摸嗎?”
蕭景珩抬眼望來,眸色沉沉,竟當衆開口:“皇后,晚晚喜歡,你便摘下來給她。”
謝明燭握着酒杯的指節泛白。
“陛下,”她起身,聲音清冷,“九翬四鳳冠,非皇后不能佩,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蕭景珩冷笑一聲,忽然起身,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親手從謝明燭髮間摘下那頂鳳冠。
珠釵滑落,青絲散了一半,他看也未看,轉手便將鳳冠戴在了蘇晚晚頭上,又伸手將她扶上了本該屬於皇后的鳳座。
“朕說能戴,便能戴。”他抬眼望來,眸色陰沉,“皇后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累糊塗了,連自己的本分都忘了。晚晚性子柔,更適合掌管六宮。”
滿殿文武皆知,蘇晚晚的父親是當年構陷謝家、導致謝氏滿門抄斬的罪魁禍首。
如今當着衆人的面蕭景珩卻要將她的鳳印,親手遞給這個仇人之女。
“陛下,”謝明燭聲音發顫,“您明知她是......”
……
2
第二天謝明燭是被凍醒的。
右手背骨節處一片青紫,蘇晚晚那隻絲履碾出的紅痕已經泛了黑。
殿裏冷得像冰窖,地龍滅了,連最後兩筐炭也被抬去了關雎宮。
她撐着牀沿起身,喉頭猛地一甜,嗆出一口血沫子,濺在素白的寢衣上。
“娘娘!”青黛撲過來,手貼上她額頭,嚇得聲音都變了,“這麼燙......奴婢去請太醫!”
過了不久,她回來了,髮髻散了半邊,臉上赫然一個掌印:
“太醫院說......蘇貴妃頭疼,四位太醫都守在那邊。傳陛下口諭,娘娘體健,不必大驚小怪,多蓋兩牀被子就好。”
謝明燭閉上眼。
她替他擋過整整七刀,每逢陰雨骨節各個關節便腫如饅頭。
如今高燒燒得五臟俱焚,抵不過蘇晚晚一聲頭疼。
當夜謝明燭咳血不止,迷迷糊糊聽見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是主殿的方向。
蕭景珩的聲音低低的,帶着笑,像是在哄甚麼人:“後來那小兔子就回了家,再也不亂跑了。”
謝明燭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