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過後,天氣仍然寒冷。
五原郡的邊陲小城聞縣,仍然有積雪,城牆內外卻已經搭起了腳手架,守城的軍士和民夫忙忙碌碌,將老舊的城磚加固,等天氣暖和以後,再清理護城河的淤泥。
城中,行人車馬來來往往,有鄉下來趕集的民人,有倒換官文的商旅,還有巡邏的軍士。街道並不寬闊,卻是熙熙攘攘,與內地的縣邑無異。
城北是兵營所在,將軍府的前堂上,五原郡守劉珙不停地張望,好一會,看向一旁的主簿文欽,和氣地說:“不知殿下平日何時起身?”
文欽答道:“殿下平日皆早起,即便冬日,卯時已巡營,今日麼......”他的話音微微拖住,笑笑,沒說下去。
劉珙聽得這話,一抹喜色浮上眉梢。
文欽拱手道:“郡守若有急事,某即刻往寢中去請......”
“不必,不必!”劉珙連聲道,笑意盎然,“在下昨夜醉宿府上,今晨要趕回郡中,特來向殿下辭行。既然殿下還在歇息,某不便打擾,還請主簿代爲致意。”說罷,不顧文欽挽留,作別而去。
文欽在府前,目送郡守的車駕遠去。
站了一會,他轉身,將侍從招來:“殿下何在?”
侍從道:“殿下正在後院。”
文欽頷首,徑自朝府內走去。
——
後院裏靜悄悄的,幾樹桃花在牆頭院角綻露着一抹豔色。廊下的侍衛見到文欽,端正地行禮。
文欽正想問他們殿下何在,忽而望見澡堂的屋頂上緩緩冒着煙氣。
……
日頭將要落下,陳留城的街市上,熱鬧已經漸漸散去,卻仍是人來車往。
寬闊的大街上,石板路面早已被磨得光可鑑人。忽而聞得一陣開道的吹打聲傳來,車馬行人紛紛向兩邊避讓。
“嗬,好陣仗!”街邊一座食肆裏,有人張望見遠遠而來的隊伍,笑着說了一聲。
衆人皆望去,只見道路那頭,各色旗幡獵獵,在夕陽下張揚着鮮豔的色澤。街上行人絡繹不絕,雖未將儀仗看得清楚,卻一眼即知來頭不小。
陳留地近京畿,乃是通衢之地。人們見多了市面,翹首看了一會,又神清氣定地繼續喫茶。
“這是哪國的諸侯吧?近來春朝,每日都有諸侯到驛館停留。”有人評論道。
“興許是。”另有人道,“昨日我出門訪友,曾見膠南侯的儀仗從街上過。”
“這可不是尋常諸侯。”一名老者看了一會,悠然道:“那是個王。看到降龍旗和拉車的馬不曾?”
此言一出,衆人皆露出訝色,不禁又轉頭再望去。
儀仗已經近了,只見衛士開道,幾十身着錦衣的侍從浩浩蕩蕩而來。中間擁着一輛氣派十足的馬車,五匹周身瓔珞的白馬體態優雅,拉着一乘飾金鑲鈿的大車,走得不疾不徐。
“旗上無名號,也不知是哪個王。”有人說。
“這還不好猜?”老者撫須,“各位可曾看見那旗子上的鹿?”
衆人瞭然。
“我曾聽聞,高皇帝賜鹿義子趙惲,封中山國,此後中山國便畫鹿爲旗。如今這位,莫非就是中山王?”一人訝道。
老者笑而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