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天氣已有些寒涼,路上行人日稀。
將軍府內卻是一團喜氣。
無他,原本被傳戰死沙場已有七年之久的周家長子——前少將軍周成業前段日子忽然來信,說是再過一月便歸。
對於其間發生的事,他隻字未提,只推說回來再敘。
看到信的末尾上那獨屬周家人的暗語,就連平素裏嚴肅刻板的周老夫人都罕見地帶了些笑。
曾與周成業有過夫妻之名的顧清婉卻有些犯愁。
顧周兩家世代交好,顧清婉十六歲那年,與周家長子周成業成親。
她初穿進這本書時,原本的顧清婉已因夫君戰敗而死受盡欺凌。若不是她憑着熟知劇情救了貴人一命,恐怕周府早已因周成業的敗績破落下去了。
這些年來,顧清婉極力撐起將軍府門楣,養育子女,侍奉雙親,成了京中人人稱讚的世家宗婦典範。
而今戰死的“夫君”忽然歸家。
她當然知道周成業沒死,只是這發展,似乎與她印象中的有所不同。
顧清婉有些倦怠地捏了捏眉心,站在身後的婢女春桃只道她是這些天爲了準備周大公子的歸家事宜累到了,立刻上前幫她捏起了肩:“夫人不必憂心,周將軍會理解您的。”
是啊。
顧清婉放下了手,她這邊自是天翻地覆,周成業那邊,也還有場戲。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一月之期。
……
火盆既跨,顧清婉又安排了幾人沐浴焚香,待幾人換好乾淨衣物後,顧清婉特意讓周成業以柏葉水淨了手,末了還着人以柏枝蘸水灑落在他身周。
江舒瑤出身鄉野,不知箇中門道,只好奇地四下張望,兩個孩子怯生生地一左一右攥着她的衣袖。
周成業腦門兒上的青筋則是一跳又一跳。
這該死的儀式,是在把他當邪祟驅呢?
然而想到進門時顧清婉那句輕飄飄的“老太太讓備的”,看着顧清婉雲淡風輕的表情,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又勉強掛起了笑。
一切熨帖後,終於是開了宴。
周老夫人甫一出現,周成業便直挺挺跪了下去,就預備訴說這些年的悽苦,江舒瑤起先被嚇了一跳,隨後反應過來,也領着孩子跪下,然而周老太太看也沒看他們,徑自繞過坐在了席位上。
周成業自覺無趣,悻悻起身。
周老夫人坐在上首,臉上看不出情緒,顧清婉居於左,周成業帶着江舒瑤還有兩個孩子居於右。
見母親不搭理自己,周成業轉而夾起一筷子肉,直向着顧清婉碗裏遞去:“婉兒,這些年有勞你了,日後......”
顧清婉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將碗往回收了收:“謝謝,近來食素。”
周成業剛要發作,一直沒說話的周老夫人忽而開了口:“成業,七年前你連失江州、允州兩城後,爲何從此便失了音信?”
周成業果然被轉移了注意:“母親,孩兒在戰場上爲奸人所害,失卻了記憶,流落荒村被瑤兒的爹救下,後又蒙他家收留照拂,前日纔想起一些往事,這纔回來尋母親,是孩兒不孝。瑤兒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我已與瑤兒育有阿成和阿予,還望母親成全!”
說着便又要跪下。
“祖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