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陸靈氣枯竭殆盡。天道殘缺。
距上一次有人度過雷劫飛昇,過去整整三千年。如今修真界靠挖掘上古遺蹟中的靈石續命。資源極度匱乏。四大宗門把控着九成的靈礦脈。普通散修只能在妖獸橫行的荒原撿些邊角料。
太衍宗是九州第一大劍宗。佔據着最大的天靈脈。規矩多如牛毛。外門弟子卯時起牀揮劍一萬次。內門弟子寅時要在寒潭泡滿兩個時辰。修無情道的劍修甚至要自斷經脈重塑肉身,斬斷俗世因果。
太捲了。
捲到一年有三十個弟子因爲靈力逆流走火入魔。每年招收新弟子的傷亡率高達兩成。
林星闌站在漢白玉鋪就的試劍臺上。腳底磚石透着刺骨的涼意。寒風順着寬大的袖口往裏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繁複的紫金邊法袍。重達三十斤。原主爲了今天這場大典,特意穿了這件高階防禦法器。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遠處,十二根三人都抱不過來的盤龍石柱矗立着。柱身佈滿乾涸發黑的血跡。那是歷代劍修斬S高階妖獸留下的印記。正中央的高臺上,坐着太衍宗的掌門和四位長老。
林星闌穿成了仙俠大女主文《九天劍尊》裏太衍宗清虛劍尊的親傳小弟子,活不過三十章的惡毒炮灰!
昨天原主練劍閃了腰。今天還要強撐着站在這裏當背景板。就爲了走劇情作死。她摸了摸儲物袋裏硬邦邦的下品靈石。這世界連喫頓飽飯都得靠辟穀丹。修仙到底圖甚麼。上輩子加班猝死在工位上,這輩子穿成修二代還要卷。
沒意思。
累了。毀滅吧。
“師尊,請喝茶。”
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白微月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粗布道袍,跪在清虛劍尊面前。她雙手高高舉起一個青瓷茶盞。茶水熱氣騰騰。水面上飄着幾片枯黃的靈茶梗。
清虛劍尊穿着一身雪白道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他沒有去接那杯茶。他的臉像一塊凍了千年的寒冰。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林星闌這邊掃。
站在清虛身後的謝雲舟,手按在了本命靈劍的劍柄上。劍鞘上繁複的陣法紋路亮起刺眼的紅光。他站得筆直,下頜線繃緊。視線死死鎖在林星闌身上。隨時準備拔劍救下白微月。
……
九州大陸的靈石礦脈一天比一天少。太衍宗的護宗大陣每天要燒掉三千塊中品靈石。這筆開銷全靠壓榨底層弟子去十萬大山獵S妖獸換取。外面散修爲了搶半塊下品靈石能屠人滿門。留在宗門,哪怕每天揮劍一萬次,至少能有個蒲團打坐。退宗,等同於去荒原給三階妖獸加餐。
清虛劍尊盯着紅木案几上那沓厚厚的黃麻紙。紙邊毛糙。最上面那張的字跡還沒幹透,散發着一股怪異的口水酸味和劣質硃砂的腥氣。
周圍上千人。鴉雀無聲。風把幾張申請書吹得掀起一角。
試劍臺邊緣。幾個外門弟子正死死捏着手裏發灰的靈石殘渣。他們連看戲的時候都沒忘記汲取裏面最後一點靈氣。沒有人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東西。退宗。太衍宗建宗八百年來,只有被廢去修爲逐出師門的,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退宗的。
謝雲舟上前一步。靴底踩在漢白玉石板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他看着林星闌。
這女人平時頭飾都要戴足八件高階法器。今天只用一根破木簪挽着頭髮。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三十斤重的紫金袍鬆鬆垮垮掛在肩膀上。不吵。不鬧。沒有拔劍。
謝雲舟大拇指頂開劍格。一截雪亮的劍刃暴露在空氣中。劍身上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林星闌,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這是一種極端的抗議。用這種荒誕不經的方式,抗議師尊收白微月爲徒。一百張退宗申請,連夜抄寫。字字泣血。那紅色的顏料濃稠得刺眼。她到底嚥下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在這大典上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沒鬧。”林星闌伸手把紫金袍的領口扯鬆了一點。
領口邊緣的金絲勒得脖子疼。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淚水。這破身體。昨晚強行接收記憶,腦子像被人拿鐵錘砸了一整夜。站了半個時辰,小腿肚子直打轉。
“真退。章帶了嗎?沒帶掌門大印的話,你籤個字也行。”林星闌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白微月跪在地上。膝蓋貼着冰冷的石板。寒氣順着單薄的粗布道袍往上爬。她盯着林星闌的衣襬。那是一件刻着三十二道防禦陣法的高階法袍。價值連城。
白微月咬住內側的腮肉。齒間滲出一點血腥味。她在給我下馬威。林星闌根本不是傳聞中那個沒腦子的蠢貨。她不吵不鬧,直接用退宗來逼迫師尊。這是在賭。賭她在師尊心裏的分量比自己重。如果師尊今天妥協,自己這個新收的弟子就會淪爲整個太衍宗的笑柄。
清虛劍尊抬起手。案几上的九十九張黃麻紙無風自動,齊刷刷飛入他的寬大袖袍中。
他看着眼前這個從小養到大的小徒弟。以前她總是嘰嘰喳喳,靈力虛浮,走的是最普通的火系劍訣。隨便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丹田運轉軌跡。可今天,他居然甚麼都看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