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年沒見過面的爸媽回來了,帶着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我以爲他們會因爲這些年的不管不顧而對我感到愧疚,結果他們張口就是責備,“怎麼爸媽都不會喊?”
“姐姐要讓着妹妹。”
這是我和他們相處的時光裏最常聽到的話。
1.
我爸媽終於回來了,帶着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
也不能說一模一樣,她穿着精緻的小洋裝,粉色的蓬蓬裙襯得整個人嬌俏可愛,皮膚細膩白皙,兩頰紅潤,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
再看低頭看看打量我自己,一年四季穿的都是洗得發白的校服,腳下是地攤上最便宜,硬得硌腳的板鞋,黑眼圈掛了半張臉,皮膚粗糙還有點蠟黃,還比跟前的人矮半個頭。
任誰看了,也很難將雙胞胎聯繫到一起。
我站了很久,也喊不出爸媽兩字。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我的父母。
我和妹妹出生的時候,我是強胎,妹妹營養不良,一開始只能放在保溫箱裏養。
我們剛滿月,爸媽創業有了機遇,要去南方做生意,沒辦法照顧兩個人,就決定只帶妹妹南下,把我留給鄉下奶奶。
村子裏的人都罵我爸媽狠心,我還小,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餓了要哭,要喝奶。
奶奶就帶着我去村裏剛生產的孕婦那裏討奶喝,村裏的人也都心疼我,多多少少都幫襯着我們祖孫。
我就這樣長大。
……
再大些,和村裏小孩成爲夥伴,他們總把“我爸爸說”“我媽媽說”掛在嘴邊。
我跑去田裏問奶奶,“甚麼是爸爸媽媽?”
聽我這麼問,奶奶別過頭偷偷抹眼淚,我像是做錯事一般呆呆站在原地。
田裏還有一些嬸嬸阿姨,耳根子軟的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張大嬸離我最近,她蹲下用帕子給我擦了臉上的碳灰,“羨羨不用爸爸媽媽,你有奶奶,還有我們那麼多叔叔嬸嬸。”
張大嬸家裏有很多果樹,每當樹上結果,她就會送很多來家裏,我喜歡她,所以我聽她的話。
後來,村裏的小孩像是有了某種約定,沒有在我面前再提過爸媽兩字。
直到我到鎮上上小學,老師要我們分享和爸爸媽媽的故事。
輪到我時,我大大咧咧的站起來,“我沒有爸爸媽媽。”
老師怔在原地,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最後彎下腰,溫聲細語地說放學了要和我一起回家。
我把老師領回了家,她和奶奶談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
最後談話在老師的沉默,和奶奶的眼淚中結束,我得到了一個結論。
原來我是有爸爸媽媽的。
還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妹妹。
只是他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做生意,回來一趟很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