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秋雨傾盆,震雷大作。
瘦到脫相的女子僵直地臥在榻上,聲聲霹靂實在駭人,她連昏睡過去都成了奢望。
門悽慘的“吱嘎”一叫,風雨瞬間遍佈滿屋,激着她直抖。
有人來了。
柳沛沛合着眼,嗓眼裏哼着訴求:“卉環,卉環......”
名叫卉環的丫頭方掩上門,聽到柳沛喚她,連忙小跑至榻前跪好。
“夫人,奴婢在,在呢。”她見柳沛沛氣若游絲,眼眶再也含不住淚,邊哭邊將被角掖了嚴實。
柳沛沛全身發冷,哆嗦着嘴脣顫聲問:“完了嗎?”
她夫君迎娶她妹妹的喜宴,完了嗎?
卉環吸着鼻子,不答柳沛沛問題,低頭打開食盒,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成言:“夫人兩日就沒嚥下去甚麼,千萬要當心身子。”
“完了......嗎?”柳沛沛將眼撐了條縫,滿目皆是眼睫昏影。
外面雷聲太大,她聽不着前廳的鑼鼓喧天。
只是納妾,如此大張旗鼓,也就見識這一次了。
“快了,快完了。”卉環咬着脣,端起冷掉的湯食哀求:“夫人,您多少用些吧,一直如此,您怎能......”
怎能病體痊癒?怎能在這將軍府,安穩度日?
……
“你做甚麼!”柳柒柒連連後退,生怕她撲過來,與自己同歸於盡。
“我還未送你們新婚大禮!”柳沛沛把劍舉上脖頸,咬牙恨恨道:“血染將府,紅白雙喜,我做得到!”
身心碎裂的痛苦,她再也不要經歷了。
......
柳沛沛猛地張開眼,大口喘着粗氣,冷汗浸透了衣衫。
脖子一動竟有些疼,她摸了摸,幸好不是割了口子,更像是睡僵。
......又夢到之前的事了。
她死了嗎?
沒有。
她帶着全部的記憶,回到了十三年前,得了生機,將來的一切都不存在。
一切都可以重來!
她爲了不被賜婚,不遇到那個倒黴催的趙暘,終日苦思冥想,甚至還琢磨着,出家得了!
直到有一日,父親哄她們玩時,提起他有位故友,不慕官場,在帝都鄰山小崑山隱居。
而且心思清明,劍術了得!
柳沛靈機一動,心想若能在個無拘之地學得一身武藝,將來不論作何,倒是有籌碼護自己性命。
……
因着柳沛主動遠離,此世她與柳柒柒沒半分矛盾,柳柒柒甚至比從前更爲親熱,將柳沛當個小靠山。
賀媛長嘆一聲:“在小祠堂跪着呢。”
跪?
柳沛不解,又看賀媛臉色不好,只好握緊她手問:“可是出了甚麼事?姨娘莫要着急,慢慢說。”
賀媛搖搖頭,語氣客氣,一聽就不是真情實意:“原本是大喜事,柒柒卻惹得全家不安寧。”
大喜事?
柳沛抿脣,後背不知覺冒了冷汗。
“此次叫你回來,雖倉促了些,卻也沒別的法子。”賀媛滿面期盼道:“你是不知,前些日子你父親治災有功,聖上隆恩,與你賜了婚事。”
“婚事?”柳沛剋制住心中發顫,冷靜道:“和誰?”
賀媛拍拍她手背,示意安心,“是寧國府上的小公爺,趙家世代參軍,如今那孩子戰功累累,也稱上個少將軍了。”
“你父親與寧國公素來交好,沛兒,這當真是天賜良緣。”賀媛說得陶醉,沒留意柳沛神情,“你年紀也不小了,嫁個好人家,姨娘纔算放心。”
柳沛卻和被凍住一般,愣愣的哭都哭不出來。
趙暘?怎麼會是他?
明明今生,他們連面都沒見一次!
“姨娘。”柳沛鎖着眉頭,急切問:“當真是我?不是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