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就想喝一口那年產只有十斤的“明前龍井”,怎麼了?
我媽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哭着求我:“小雨,那是給你救命的藥引子啊!那一兩茶葉,是你爸去賣了半個肝才換回來的錢啊!”
我爸捂着還在滲血的腹部,臉色慘白地靠在門框上,眼裏滿是慈愛和哀求:“閨女,聽話,這茶不是用來品味道的,是配着藥喝保命的。你嫌苦,爸給你加糖,加很多很多的糖,行不行?”
就連我那個剛上高中的弟弟,也穿着破了洞的球鞋,紅着眼眶把唯一的雞腿夾到我碗裏:“姐,我不喫肉,我都給你喫。你把藥喝了,別折磨爸媽了,好不好?”
看着這感天動地的一家子,我冷笑一聲。
抬手就把那杯價值連城的茶水,潑在了我媽的臉上。
滾燙的茶水燙得她滿臉通紅,她卻連擦都不敢擦,只是絕望地看着地上的水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作孽啊!這是命啊!”
我靠在軟榻上,修着指甲,漫不經心地說:
“燙死了,這種垃圾也配進我的嘴?倒掉。”
......
在這個破舊的筒子樓裏,我是出了名的“吸血鬼”,也是林家供奉的“活祖宗”。
街坊鄰居提到林家,都會抹一把同情淚。
大家都知道,林家兩口子是十世修來的好人,偏偏生了個討債鬼女兒林雨。
……
2
今天是我爸的五十歲大壽,也是我那個爭氣的弟弟拿到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雙喜臨門。
家裏破天荒地決定奢侈一把,去外面喫頓飯。
當然,這也是經過我“批准”的。
飯店是弟弟選的,一家平價的自助火鍋,每個人才58塊錢。
就這樣,我媽還心疼了一路,唸叨着:“58塊錢,夠買多少斤掛麪了。”
進了飯店,我挑了最裏面的位置坐下,嫌棄地用溼巾把桌子擦了三遍。
“甚麼破地方,一股子地溝油味。”
我捂着鼻子,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
服務員尷尬地站在旁邊,弟弟趕緊賠笑臉:“姐,這家評價挺好的,食材新鮮。你看,有你愛喫的蝦滑。”
我爸今天高興,特意穿了一件沒有補丁的襯衫,雖然領口已經磨破了。
他舉起酒杯,渾濁的眼睛裏閃着淚光。
“今天高興!小陽出息了,考上了985!以後咱們老林家也有大學生了!”
“來,咱們一家人乾一杯!也祝咱們小雨身體越來越好,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