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景元二年春。
戶部侍郎宋府正院。
一年輕女子在田媽媽的帶領下,低眉順眼進了正堂。
田媽媽老臉拉得長,不時扭頭催促,“麻煩四小姐快些,夫人還等着呢。”
身後的女子穿着一身半舊的月白細布襦裙,料子洗得發淺,怕是比正院的奴僕還不如,襯得本就纖瘦的身子更顯單薄,肩頸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可抬眼時,那雙杏眼卻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配上瓊鼻櫻脣,是難掩的清麗。
宋蕪聞聲抬了抬眸,旋即立刻低下頭,聽見這不恭敬的語氣她也不怒,早就習以爲常。
她加快了步伐,“是,不敢讓母親久等。”
到了正堂,其餘下人都被打發了出去,只有三人。
宋家主母徐氏,田媽媽,以及被叫來的宋蕪。
“給夫人請安。”
沒有外人時,徐氏一向不喜聽她照規矩喚一聲母親。
上首坐着的徐氏,慈眉善目,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多少歲月痕跡,一身石青色暗花緞子端莊持重,鬢邊插着一對價值不菲的翡翠珠釵。
聞言輕輕掀起眼皮掃了堂下行禮的女子一眼。
十六歲,年歲正好,這張臉和她生母盧姨娘一樣,勾人的**子。
……
接下來的日子,許是宋蕪有用,喫穿用度都比平常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徐氏不知是從哪裏找來的嬤嬤來教宋蕪規矩。
但依宋蕪看來。
甚麼教規矩,明明是立規矩。
她從小在湘陽長大,大伯母一家雖然不曾在喫穿上過於苛待她,但再好是沒有的。
所以她長到如今,字也不認識多少,更別提甚麼見了誰要行甚麼禮,還有奉茶泡茶的規矩了。
一概不通。
宋蕪觀念裏,要行禮只要跪下就行,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奉茶不就是她端着茶杯麼。
但嬤嬤的手板告訴她,門道大着呢!
“步子!哪有那麼大!還有,手往哪兒放呢!”
手持檀木板子的嬤嬤眉毛倒豎,一下又一下敲在宋蕪不到位的手上,胳膊上,疼得她頻頻倒吸涼氣。
手心被茶杯燙得發抖也不敢挪動分毫。
緱嬤嬤下手毫不手軟,很快手背上就起了一條紅棱子,看上去就瘮人。
這宋府的夫人請她來的時候都隱晦說了,這位庶出的宋四小姐非但不受寵,人還不祥,府上無人問津,就連親生姨娘都不上心,有甚麼好忌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