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墅大酒店坐落在帝城寸土寸金的中心商業大街上,今晚是已經息影的影后秦悅和丈夫林天的十週年婚慶。
溫溢寧捏了捏手中的衣角,指尖發白,這根本不是她能夠出現的場合,所以,從她入場,各種打量議論就沒停過。
“這人誰啊?怎麼進來的?”
“奧她啊,我有部戲她演女四的丫鬟,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十八線小明星罷了,不知道是跟哪個導演製片人來的。”
“今天請來的可都是名導跟大製片,不至於是這品味吧?”女人的聲音裏驚訝帶着鄙夷。
“這圈子裏的品味是拿到明面上說的嗎,許是她能人所不能呢?”這不大不小的聲音讓聽到的不少人笑出了聲。
溫溢寧面上的漠然清冷讓這羣女人漸漸歇了聲兒,沒人注意到她緊握着的雙拳,哪怕她明知道,溫晴心’好心’給她指條明路兒,讓她來裕墅求顧千城,不過是想看她出醜罷了。
她目光巡視,最終鎖定側身佇立窗邊的男人,顧千城身着一襲深藍色修身西裝,越發顯得身姿挺拔,再加上容顏的英俊,跟身旁的人微笑言語,舉手投足之間透着他一貫的優雅矜貴。
這一切,陌生的讓溫溢寧眼角泛酸,他早以不是那個她觸手可及的人了。
溫溢寧吸了口長氣,露出八顆牙的標準微笑,直奔窗邊,還沒走幾本,就有人端着酒杯突然從她前面打橫穿過。
溫溢寧下意識閃躲,完全忘了自己穿的是多高的鞋,腳腕傳來刺痛的下一秒,她身形一軟……
“小心!”男人醇厚低沉的聲音傳及耳畔,遒勁有力的手臂牢固地攔在她的腰間,將她扶穩。
溫溢寧站好,看着對方有禮地收回了手,她抬眸。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襯得他身姿頎長、氣質溫雅,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小麥膚色。劍眉鳳目,輪廓深邃,堪稱……漂亮。
溫溢寧心下微微一怔,縱然她混跡娛樂圈多年,也不曾見過如此妖灼俊雅的男人,渾然天成的氣質,此時微微保持距離的態度,無一不在透入着眼前這個男人的良好教養。
……
苦苦糾纏?溫溢寧眼底一澀,若是他還記得……罷了,雖然她現在做甚麼都是徒勞無功,但該解釋的,還是要說清楚,“是她主動將帖子給我讓我來見你,結果又跟你那樣說,究竟是誰心思不正,你看不……”
“住口,”顧千城嘴角的嘲諷消失,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看着溫溢寧,冷聲警告:“溫小姐請你說話三思而後言,我不想聽見你嘴裏說出任何污衊我女朋友的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溫溢寧沒想到他這麼維護溫情心,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放在兩側,“你竟然不信我?顧千城,我在你眼裏就那麼不堪嗎?你可真狠,我們之間的一切,你真的定點都想不起來嗎?”
顧千城單手抄兜,嘴角突然一勾,笑了笑,眉目間卻是冷意瀰漫,“溫溢寧我該說你單純還是說你蠢呢?我跟你之間毫無瓜葛哪來的之前你口中所說的一切。若是你今天來還是像之前一樣說着毫無新意的話,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吧。”
溫溢寧怔住了遲遲沒能說話,他的話就像刀子一樣凌遲着她的心,一下一下。
看她滿臉委屈痛苦、失了魂似的站着,顧千城心理有絲古怪的情緒,不禁仔細的打量她一遍,最後承認,這女人真是好演技,逼真到他都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出問題了,但他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
所以,顧千城看了下手錶,提醒道:“恕我不能配合溫小姐的戲了,我很忙,先走一步。”說完,按了電梯。
在電梯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溫溢寧回神衝了上去,伸手阻斷了電梯的閉合。
“你瘋了吧?你知不知道多危險?”顧千城驚詫的同時,隱隱有些生氣,他把這歸結爲對這女人不擇手段糾纏的厭煩。
看着電梯裏眉頭緊蹙的顧千城,溫溢寧突然笑了,像罌慄一般嗜血,看着顧千城,“你不想我再糾纏你,可以啊,反正這麼久,我也累了。只要你能保證給我《傾城佳人》女二號的角色,我決不會再做這麼毫無意義的事情。”
見顧千城沒說話,溫溢寧舔舔脣,繼續道:“我需要錢,聽說你有一個角色的調配權,我……想要得到這個角色。”
“演不下去了?終於暴露你本來面目了?”顧千城眼神不屑的上下掃了她一遍,脣角微勾,“可是,溫小姐,首先這個角色我沒有義務要給你,其次你也拿不出我想要的東西作爲交換。”
顧千城說完按了按電梯關門鍵,“所以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溫小姐好自爲之,你擋住電梯門了。”
她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他是她最後的希望,躺在醫院帶着氧氣面罩的母親蒼白的面容像千斤石一樣壓着她的心裏喘不過氣來。
溫溢寧一抹臉上的淚水,直接跨了進去,剛纔扭過的腳腕不能喫力,導致她踉蹌一步撞進了顧千城懷裏。
……
溫溢寧措不及防被他推的撞在電梯壁上,原本隱隱作痛的腳腕,此時疼的越來越厲害,她撫着電梯壁,直起身子,“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卻非要把我逼上絕路,顧千城,我恨你。”
不再看他一樣,溫溢寧按開最近的13層,直接離開。
母親的手術,最遲只能再拖兩個月個月。這兩年來,斷斷續續的治療,她的積蓄耗得所剩無幾,一下子要湊足五十萬的手術費以及後續的治療費用,沒有片酬高點的角色,她付不起。
付不起高額的醫藥費,意味媽媽可能就這麼離開她,意味着她的世界將要崩塌。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放棄最後的尊嚴來找顧千城,乞求他的憐憫。
原以爲這三年來,自己早已刀槍不入,百毒不侵,可她終歸還是低估了他的狠心程度。
每走一步都是鑽心之痛的腳腕,已經不能支撐着溫溢寧挺直脊背,她撫着牆走到樓梯口,打開門逃生通道的門。
進去之後一片漆黑,只有逃生通道四個字,在每個樓梯轉折的地方閃着微弱的綠光,黑暗最能讓人心生懼怕,也最能放大人的情緒。
溫溢寧背靠着逃生通道的門,對着往下綿延的黑暗樓梯小聲啜泣,逐漸加大,像是要把這些年受到的委屈都哭走一般。
她絲毫沒注意到,通往14樓的拐角處,有着一個黑黑的身影,以及一閃一閃的菸頭。
他不過是想出來抽根菸,薛錚突出一口煙,將菸頭丟在地上,抬腳碾滅,而後雙手環胸的靠在牆上,不錯眼的看着十數步臺階之下越哭越劇烈的女人。
哭聲從一開始的清冽,到最後的喑啞,不知道過了多久。
溫溢寧感覺到腿都麻了,她撫着門把手站起來,想要立一會緩解小腿的痠麻。
剛試着邁一小步,腿一打軟兒,溫溢寧往後倒去,門也被她拉開了。
走廊明亮的燈光驟然傾入,溫溢寧被咣地閉上眼睛,往後倒的時候她率先想到的竟然是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