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或許是開始
張月然與趙啓明的初遇堪稱荒謬。當趙啓明推開關押她的觀察室門時,她正試圖將繩子套上自己的脖子。在張月然困惑的目光中,趙啓明反手關上門,隨手拽過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在她不遠處安然坐下。
張月然一臉茫然。眼前的青年約莫二十歲上下,皮膚蒼白,深棕色的柔順長髮披肩,金絲眼鏡後的細長眼睛正挑着一側眉毛,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她手中的繩索。她下意識想把繩子藏到身後,卻猛地意識到對方纔是不速之客。
“請您離開。”張月然剛說完,趙啓明便像是聽到了甚麼趣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吧,你都要尋死了,還這麼講禮貌?”他收斂笑意,起身緩緩逼近張月然,“還是說,你其實並不介意別人圍觀你上吊?”
“我說介意,你就不會看了嗎?”張月然不想再理會這個怪人,徑直將頭鑽過繩套,深吸一口氣,猛地踹開了腳下的凳子。然而預想中的窒息感並未降臨,腳踝處傳來一陣冰涼黏膩的觸感。她低頭看去,只見一攤黑色流體緊緊包裹住她的腳踝,穩穩地將她懸在半空。那流體彷彿有生命般伸縮、收緊,最終將她安然放回趙啓明面前的地面。
“死了可就甚麼都沒了,”趙啓明朝愣在原地的張月然伸出手,“跟我走吧。”
張月然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就是在那天,像大壩被轟開了一個缺口一樣,被徹底顛覆。
從這個自稱已經活了兩百歲的人口中,她第一次知道,書中的外星人是真實存在的,那是宇宙公民。在她生活的小小的綠波星外,宇宙是如此遼闊,星際社會實力盤根錯節,百家爭鳴,其中三大文明經過百年角逐,成爲了站在時代頂點的掌權大國。
張月然選擇相信這些匪夷所思的話,是因爲她今天經歷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眼看着曾牢牢困住自己的觀察室的牆壁,被這個人觸碰後在頃刻間融化成一灘鐵水。警鈴大作,張月然緊緊跟在青年後面,安然無恙地從槍林彈雨中走過。剛纔的黑色流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將兩人包裹其中,爲二人擋下了所有的火力。
經歷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反而讓人覺得甚麼都有可能發生了。
“…魔法?”饒是今天已經見過大世面,《哈利波特》成爲現實甚麼的也還是讓張月然難以相信—星際文明的標配不應該是書中的宇宙飛船嗎?怎麼還會出現揮舞着魔杖的巫師?更何況面前這位“巫師”既沒穿黑袍又沒拿魔杖…
不可能,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可能。
剛建立的一小點信任瞬間崩塌,張月然合理懷疑面前剛纔這個人所說的一切都是出於他個人的惡趣味,就如同騙三歲小孩世界上有聖誕老人一樣,純粹爲了好玩。
此時天色漸漸暗下來,張月然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臉,只能聽到他的聲音:“地表文明的碳基生物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自我介紹一下,趙啓明,VI級魔法師,來這顆星球是爲了調查這裏的動物暴動。”趙啓明還想說甚麼,卻發現張月然像沒聽到一樣,愣愣地望着她前不久的囚籠—奧拉組織的一個小基地。
風在耳邊掠過,呼嘯着塞滿了耳朵—這片叫哀亞的大陸,是這顆星球上冬天最長的地方。冰冷而堅硬的土地孕育了獨特的文化,但現在這片土地馬上就要進入極寒的狀態,屆時這片土地的一切聲音將會被吞噬,只剩一片寂靜的白。
……
2 萌芽與暗影
張月然輾轉反側,最終還是在天色微明的時候決定起牀,出房間看看。房間裏沒有鐘錶,張月然只能依靠天光來判斷時間。
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房間外的空間與昨天晚上並無二致,不知源頭的暖光,給這個類客廳的空間增添了幾分溫馨。另一間房間的門仍然緊閉,張月然思考片刻,默默坐在了離那扇門最遠的角落裏。
“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張月然雙手環膝,凝視着周遭。昨天,青年手指輕劃空氣,空間便裂開一道巨口,踏入後就是現在這個客廳。那震撼的一幕在張月然腦海裏反覆閃現:“這可能真的是魔法,不然我現在是在哪裏?”張月然眉頭緊皺,“那像我們這種超自然兒童的能力是不是也是一種魔法…”
“縮在那兒想甚麼呢?”趙啓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將張月然從沉思中驚醒。她立刻看向趙啓明的房門——緊閉着,顯然無人進出。
她狐疑地盯着趙啓明,對方卻好像沒有察覺,徑直走到茶几前,放下一袋東西:“我還以爲你這個小屁孩得賴牀呢,沒想到你自己起牀了,倒省的我叫你。喏,這是你的早餐。”
張月然看向桌上那一堆五彩斑斕的果實,有的長着藍色的絨毛,有些閃着綠色的微光,主打一個花裏胡哨。她和這堆果子面面相覷,對一個果實拿起又放下,卻始終不敢放進嘴裏。最終,飢餓感戰勝了恐懼,張月然眼一閉心一橫,拿起一個晶瑩剔透的方形果實塞進了嘴裏。
“!”
一股淡淡的清香順着喉嚨蔓延,果實在接觸到張月然口腔的一瞬間變得柔軟,帶來清涼的氣息。從未品嚐過的美味讓張月然睜大了眼睛,也讓在一旁默默觀察的趙啓明笑出了聲:“怕甚麼,這些果子都是無毒的,對你這種異能初學者來說剛剛好。”
張月然停止了嚼嚼嚼,不解地望向趙啓明:“異能是甚麼?爲甚麼說我是初學者?”
趙啓明略作思索,沉聲道:"根據你們基地數據庫的統計,目前登記在案的'超自然兒童'共有218名。這些孩子都展現出了超出你們現有科學認知範疇的特殊能力。"他停頓片刻,繼續道:"依我看,這些兒童很可能就是你們星球上爲數不多的奇能者羣體。"
奇能者又是甚麼?和魔法師有關係嗎?和剛纔那個…甚麼異能是一回事嗎?”張月然連珠炮般問完,抿緊嘴脣,一動不動地盯住趙啓明,眼神銳利得彷彿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你這小孩真奇怪。”趙啓明皺着眉頭,眯起眼睛,迎上張月然焦灼的目光:“昨天還尋死覓活的,今天話就這麼多。”他微微偏頭,“還是個孩子呢,知道甚麼叫死嗎就自S?幸虧遇到我,不然...誒你怎麼哭了?”
“有辦法的話沒人想去死。”眼淚從張月然眼眶裏咕嚕嚕地掉出來,她的目光緊緊釘在手足無措的趙啓明身上:“我的生命是我唯一可以自己決定的事情了。”
趙啓明臉上的戲謔和那點不耐煩瞬間凝固了。他見過太多絕望的人,但這種混合着巨大悲愴和決絕的平靜,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顯得格外刺眼。他手足無措的神情收斂起來,沉默了片刻,方纔那點居高臨下的姿態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