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十年代,縣委家屬院廣播站。電話機響起來時,林秋音正對着話筒試音。
“秋音姐!”
“傳達室有你的信,省裏來的。”
她摘下耳機,看着信封右下角印着省人民廣播電臺的字樣。
拆開後發現,並不是預想中的進修通知書,而是一張婉拒函。
理由是“本期名額已滿,感謝積極報名”。
這是三個月來第三封類似的回信。
第一封,她沒多想,全省那麼多播音員,省臺的進修班搶手,輪不上也正常。
第二封,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業務水平,於是更拼命地練聲,天不亮就起來唸報紙,對口型,甚至跑去請教退休的老播音員。
這第三封......
林秋音看着紙上工整的印刷體,覺得那些字像冰冷的釘子。
她報名的事,除了站長,只跟丈夫周懷安詳細說過。
周懷安在宣傳科工作,這類消息,他向來靈通。
就在她準備回家詢問時,路過站長辦公室。
……
2
一週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林秋音來說,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雖然和站長交了底,但表面上的手續還得辦。
按照周懷安的指示,她得停職反省。
林秋音回到播音室收拾私人物品。
剛把那隻用了多年的搪瓷茶缸放進布袋,身後就傳來了皮鞋磕在地板上的脆響。
“怎麼,想通了?”
周懷安揹着手走進來,臉上掛着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神情。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桌面,滿意地點點頭。
“回家好好帶帶孩子,照顧照顧媽,等你甚麼時候把思想那根弦扭正了,寫份深刻的檢討交上來,播音室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林秋音手上的動作沒停,將一本翻得卷邊的《新華字典》塞進包裏,語氣冷淡:
“周幹事,我的思想沒甚麼問題,不需要糾正。”
“林秋音!”
周懷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怒氣。
“這裏是單位,你非要跟我對着幹?爲了進修名額魂不守舍,被虛榮心矇蔽了雙眼,停職是爲了讓你修正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