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的像一團暈不開的濃墨,最後一絲陽光都被厚重的烏雲籠住,瓢潑大雨傾瀉下來,和地上的一片鮮紅匯聚在一起,蜿蜒開來。
血。。。。。。好多血。。。。。。
刺耳的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由遠而近,有人在大聲說着甚麼,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雷聲之下,聽不真切。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大團一大團的眩光,迷離詭異,彷彿打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一般,莫名吸引着她想要進去。
身邊摸過來一隻手,柔軟,卻冰涼,溼漉漉滑膩膩的,沾着不知道是雨水還是血水,拉緊了她,力度卻越來越小。
她聽見有人在耳邊喊她,聲音逐漸微弱下去:
“若清。。。。。。”
“若清。。。。。。”
“活下去。。。。。。我們。。。。。。愛你。。。。。。”
頭頂沉重的金屬轟然被抬開,刺目的光線射進眼睛裏,抓着的手軟綿綿地塌了下去。
頭疼,肚子更疼,有溫熱的液體,蛇一般的順着腿根而下,舔舐着皮膚,又毫不留情地離開,融入夜幕中的雨絲。
一瞬間天旋地轉。
爸爸媽媽的背影在眼前慢慢走遠,她追上去,卻怎麼也趕不上,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消失在黑暗之中。
恍惚間,她又看到男孩子站在自己面前,低着頭看她,突然俯下身,親吻她的臉頰,最後來到她的脣瓣,她青澀的回應,想要睜開眼看清他的臉時——
天光乍亮。
蘇若清睜開眼,有一瞬間的迷茫,記不起夢裏的場景,只覺得心裏一片沉重,也許是最近太累了,大白天的,自己竟然在沙發上睡着了。
……
要是那些事情,沒有發生過該多好,從那以後,那些悲慘,絕望,都與她無關,她的弟弟,唯一的親人也不會這樣被人指指點點,戳着脊樑骨。
她一遍遍地道歉,蘇若辰看不下去,一把拉過她:
“姐!我們沒錯,道甚麼歉!”
徐飛也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連着往後退了好幾步,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開除就開除,隨便你們吧。”
說着,蘇若辰拉過蘇若清的手,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蘇若辰!”李玉梅氣急敗壞的聲音被關在門內。
直到出了校門,他才鬆開手,低着頭往前走。
“若辰。。。。。。”蘇若清追到他面前,攔住他。
“我們回去,好好道歉,行嗎?”她乞求般地拉起他的手,試圖將他帶回去,可蘇若辰卻輕輕掙脫了她。
“姐。。。。。。我們沒有對不起他們,是他們,對不起你。。。。。。”
身量已經高出她一個頭的男孩子垂着頭,眼角紅的嚇人。
“若。。。。。。”
“姐,回去吧。”她還想再說甚麼,蘇若辰卻已經走遠了。
蘇若清站在原地,好半天,彷彿下了甚麼決定一般,掏出手機,點開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
意識已經很模糊了,頭痛的厲害,可是那羣人還等在外面,她突然有些絕望,可是爲了若辰,她也不能放棄。
她掏出手機,想要給蘇若辰打個電話,讓他今天晚上自己在外面喫飯。
屏幕在眼前重疊出了三個影子,上面數字模模糊糊的,混成一團,根本看不清楚。她給若辰設置了快捷號碼,想到這裏,她摸索着撥出“0”號。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蘇若清手一抖,手機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來不及管手機,她跌坐在馬桶旁,吐得天昏地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從昏昏沉沉中醒來,手機還在手邊,只是已經關機了,看來是剛纔磕壞了,心疼了一下,蘇若清爬起來,想起來外面的酒局,提了口氣,走出洗手間。
剛走出來,就和對面的人裝個滿懷。
酒吧隔音措施做的不錯,衛生間藏在一道曲折的走廊後面,只有很輕的樂聲從前面傳來,爲了符合夜場的氣氛,走廊的光線也很暗,深藍色的燈光,堪堪照亮腳下的地板,看不清來人的臉。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才吐過,蘇若清的腳步有些虛浮,撞了這一下,倒退了好幾步,貼着牆才讓自己沒有摔倒,她連忙低頭道歉,準備繞過這個人,卻聽間昏暗中傳來低沉的男聲。
“蘇若清。”
她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好像都凝固了。
這個聲音,出現在她的夢中無數次,美夢,還有噩夢。
這個聲音,曾經說着“我愛你”,下一秒,卻變成了冷冰冰的一句“我恨你”。是她從前幸福的來源,也是噩夢的開始。
顧弦之,這個她愛極,恨極的男人,又出現在她面前。
她轉身就想跑,卻被一隻手拉了回來。
“怎麼?求我的事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