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初醒,伏在楠木雕花几上的女子早已淚流滿面。
前世遭遇的一切於安子籬來說如莊周蝶夢。
只有父親和哥哥在北荒極寒之地被生生凍死時的挫心之痛還依稀縈繞在心頭。
安靈雲,孟氏,如今她安子籬又回來了,可有準備好提頭來見?
安子籬攥緊手中的錦帕,掌心刺破的鮮血洇溼了帕角淡雅素白的茉莉花,卻恍若未覺。
良久之後,她擦乾掌心的血跡,整理好妝面,提着裙襬朝松鶴院跑去。
祖母!
她如今回到了十六歲,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必定也還沒被安靈雲生生氣死!
“姑娘,您悠着點!”
身後的貼身丫鬟霧蕊抱着織金雲錦斗篷,緊趕慢趕地追在她身後。
松鶴院在安侯府後院最深處,祖母喜靜,獨居深宅。
安子籬如乳燕回巢般投入端坐在廳中的老婦人懷中,眼裏心裏滿滿都是依戀,“祖母,籬兒來看您了。”
“你這丫頭,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黏人了?不是早上纔來請了安的嗎。”侯府老婦人蔣氏口中說着,摟着安子籬肩頭的手卻一點也沒松,還讓安子籬又得寸進尺地貼近了幾分。
祖孫其樂融融的場景並沒有持續多久。
“父親來了,怎麼不進來?”
……
安子籬看着不遠處的小徑閃過的月白色的瘦長背影,怔怔出神。
那身影,好像是......
丫鬟霧蕊過來,察覺到她的視線,道:“首輔陳卿閻大人是個出了名的書癡,許是又來跟老夫人借古籍來了。”
是了。
首輔大人確實對祖父留下的那一屋子藏書愛到癡。
安子籬收回視線,湊到霧蕊的耳邊,“霧蕊,去幫我尋醉花樓的老闆......”
“甚麼?醉......”霧蕊一驚,連忙四下看了看。
她似有些爲難,但還是悄聲答應下來。
安子籬點頭,趕緊朝朝聞院跑去。
如今她重生在孟氏進府之前,那她的弟弟定然還沒有落水淹死!
正想着,突然一個白白軟軟的七八歲小童頂着圓圓的髮髻朝她跑過來:“姐姐!可有給修兒帶好喫的?修兒讀了好一會兒書了,肚子都餓了!”
“好!”安子籬眼眶發酸。
她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牽着他的手挑了離松鶴院最近的路朝花園走去。
如果她猜的不錯的話,再過不久,他們就能夠在此處碰到那個路過的年輕首輔!
她一定要想方設法讓弟弟入得了他的眼!
……
安子籬進了醉花樓,眼尖的老闆娘頓時看穿了她的女兒身,正要來攔,一個沉甸甸的銀錠扔到了她的手裏。
“勞煩媽媽通傳一聲,本公子要見你們寒老闆。”
老闆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看在那銀錠的份上,還是前去後院通稟,片刻後,又笑意盈盈地走了出來,對着安子籬躬身作請,“公子,我家主子有請。”
醉花樓前院熱鬧,後院卻靜如禪房,安子籬跟着老闆娘進了花廳,看見那半斜着身子抽着水煙的嫵媚女子,不由地一愣。
醉花樓老闆,是個女子?那妖嬈的身段,真是讓人嫉妒......
“安姑娘突然來訪,可是有要事?”
安子籬神色微頓,款款在一旁坐下,“寒老闆是個聰明人,我來此處的目的,清楚吧?”
寒老闆嫵媚一笑,偏頭吸了口水煙,仰着脖子緩緩吐出。
“不管甚麼事,我只要五百兩。”
“成交。”安子籬乾脆利落地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眼神清冷,“我父親抬孟氏爲姨娘那日,我要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孟婉只是個別人養的揚州瘦馬。”
寒老闆抬起勾人的眸子,含笑打量了她一眼,“安姑娘是做大事的人,這筆生意,醉花樓接了。”
“告辭。”
華燈初上,正是花街柳巷裏最熱鬧的時候,安子籬帶着霧蕊出了後院,穿梭在各種鶯鶯燕燕之中,感受到了紙醉金迷的放縱糜爛。
“喲!醉花樓何時出了個如此清秀可人的小倌了?快過來給爺瞧瞧!”一個喝得醉眼朦朧的青衣公子哥攬着穿着清涼的女子踉蹌走來,說話間,一隻色爪已經朝安子籬伸來。
“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