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雷雨持續幾天。
唐聲晚在病牀內挪挪身子,牀鋪晃動發出輕微響動,皮肉蝕骨的疼癢讓她整夜整夜無法入睡。
她暴躁地掀起被褥起身,眼下烏青,滿臉倦意,放置在牀頭櫃晾的溫水已經徹底失溫,醫院安靜到出奇,窗外的雨仍舊在下。
“顧御...”唐聲晚赤腳站在地面上,輕輕喊他:“你到底甚麼時候纔打算醒啊。”
回答她的是心電監護儀那種隨時瀕臨死亡的聲音。
她蹲在牀邊,盯着那張氧氣罩下面的輪廓,喃喃道:“快點回來。”
好不容易單戀開花結果。
強制性聯姻三年,收穫的回報就在眼前,可卻被半個月前那場車禍隔絕。
腦出血情況不算嚴重,可他...
當天雨夜情況記得真切,她站在馬路旁揮手,還和他約定這趟出差回來就去蜜月旅行,結果被轉彎道全速衝出來輛沒有車牌極其普通的SUV所撞擊。
車蓋向上掀起,前車身迅速凹陷進去。
而她卻因準備去應酬所下車躲過這劫,輕微被濺起的零件和衝擊力只帶來些許輕傷。
“等我回來。”
“回來補給你婚禮。”
那兩句在臨別前鄭重的承諾快要成爲唯一支撐她還沒崩潰的支柱。
……
氣氛陡然更壓抑,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她鼻翼間,她埋着頭,簡直有些喘不過氣來。
顧御對她繾綣的愛意被一種寂然幽冷所代替,看她的目光簡直是避之若浼,充滿厭惡感,如果他可以離去的話恨不得立馬甩袖走開。
“小御你...”喬芝面露疑惑:“你認得晚晚?”
顧御表情冷淡,充斥着說不盡的譏諷:“安排來和我結婚的,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說話時看似雲淡風輕,眉頭擰在一處眼中泛着細碎的光將抗拒和厭恨都已經寫在眼底。
唐聲晚感覺到握着扶把那隻手逐漸攥緊,輪椅的軲轆稍稍往前錯動發出沉悶聲響,她的父親正在動怒,隨時處於爆發的邊緣。
“我想和顧御單獨說說話。”她立馬提議,嘴角翹起個苦澀弧度,商量道:“就一小會兒,我們離得這麼遠不會怎麼樣的。”
“隨便。”唐耀祖心直口快冷哼。
喬芝彎腰,擔憂的拍拍他手背,嘆氣囑咐道:“注意分寸。”
平心而論,唐聲晚這樣的兒媳婦,放眼S市整個名媛圈兒都挑出來第二個,並且她還是唐家的獨女,兩家已故的老長輩指腹爲婚的聯姻。
病房門被輕輕掩上。
白熾燈晃得她眼睛腫脹,生疼。
玻璃倒影着他們不真切的身影,被窗外的風一吹就像是要消散的無影無蹤。
“顧御,你身體現在還疼...疼不疼?”她不敢看那雙眼睛,只能垂頭盯着自己腳尖,支支吾吾的問:“我聯繫了國外的教授,過幾天...”
他不耐地打斷:“純純在哪兒?”
……
醫院午夜走廊無疑是寂靜的。
唐耀祖推着她往病房走,抿着嘴巴沉默的一言不發。
“爸,你早就知道顧御的症狀了。”她絞着病號服衣角,老實地垂着頭,聲音輕飄飄的:“關於他車禍這件事...”
她爸說:“上流圈不少人都知道了,你以爲這種事情瞞得住?”
昏迷接近三天,外界以及接踵而至的傳聞查了翅膀似的漫天飛,謠言暫時被兩家控制,但仍舊抵不住惶惶人心。
也是,她們看起來高貴,可有時候活得卻很艱難,明明不是公衆人物,卻總是抵不過隨時有眼睛跟着跑,顧御車禍茲事體大,勢必會造成公司短暫的惶恐,以及...
有心拉拽他等着看好戲的,躲在背後做幕後推手的。
唐聲晚幽幽嘆氣:“明天我出院吧。”
“心裏病好了?”
“好不了。”
顧御都沒回來,她怎麼好。
身體沒大礙,顧御也不需要她來照看,更何況她緩衝時間,更需要給她們之間那份來之不易的感情沉澱。
還有別的事情在等她。
例如,唐聲晚眼睛半眯,扭頭看眼幽深的走廊。
夜,還很長。
……